我正为能够给怜一个交代而安心的时候,背后传来了一道声音。
一个纹着刺青,像熊一样的男人怒视着我:
“你把这里当成什么了?这里不是能够随便拍照的地方!你这小鬼,有没有常识啊,给我看看,你拍了什么!”
我被吓到了,但很自然地就说出了谎话:
“是哥哥,我哥哥的女朋友怀疑他有外遇,所以要我帮忙调查一下,我从大宫车站开始跟踪哥哥,不知不觉就来到了这里,对不起,我偶不知道这里不能拍照,很抱歉,给这边生活的人带来了困扰……”
“也没有啦,原来是哥哥,那你要注意一下啊,这样很容易被人误会的。”
“对不起,下次我会注意的。”
我给男子行了一礼,男子倒也没有为难我的意思,丢下一句“快回家吧”就离开了。
我暗暗对自己感到惊讶,可以面不改色的说出谎话,欺骗别人,我还是第一次知道,自己拥有这种能力。
不过,任务很成功。
我掌握了清田老师的弱点,只要拿出这个……
这时,一名女子与我擦肩而过。
我看到那女子,倒吸了一口凉气。
用相机快速的拍下了宾馆大门的名字,然后快步的离开了。
不会错的,刚刚进入宾馆的人,一定是好美。
——
隔天,我把怜叫到了家中。
怜看到了照片,认为清田一定和好美在里面会合了。
“我想起……好美曾找我商量过,她想要作弊,会不会是以那个为代价,换来泄题呢?怜,你拿着这些照片去,清田一定会听你的。”
“是吗?”
我本以为怜会很兴奋,结果她却说:
“这些只能算作是猜测吧?如果他们各自等待着不同的对象,那怎么办?”
“怜,认识的人,在同一时间,进入同一间宾馆,却等待着不同的人?这世上有这种巧合吗?”
“可能性确实很低,但如果清田矢口否认,我们也没办法,这样一来就没有意义了,如果……你能够拍到两个人手牵手一起进出的画面,那就是无法开脱的证据了啊!”
“怜,你的意思是要我偶在外面等到他们出来?那可是要等好几个小时耶!再怎么样,我都不可能在那种地方,等待几个小时,你的要求未免有些太过分了,我也有我的事情要做啊 !”
怜听到我的话,用力的搓着拇指和食指:
“是吗?其实我无所谓了,今天好美又在学校整我了,我对她的恨意一天比一天强烈,总觉得其他事情怎么样都无所谓了。”
“怜,该做的我都做了,你不要再为难我了。”
怜听到我的话,神色顿时一亮:
“就是啊,小绿,你这个人,真的很有天赋,这是你的第一次,竟然就能够拍到这种照片,你真的很厉害,有当侦探的天赋!小绿,拜托了,我想要找回平静的校园生活,你能不能再帮我调查一阵子?”
——
清田老师的行动模式很规律。
晚上七点回家,不是待在家里,就是换装外出。
如果是后者,他会在车站的商店买饭团和巧克力棒,一边在月台吃,一边等电车。
老师的目的地点每次都不一样,但目的却相同。
都是约会。
而且令人惊讶的是,约会对象不只有好美一个人。
每一次都不同,但都很年轻。
我跟踪了他两周,这段期间他见过六个女人。
我很担心,会在里面看见萌音。
但幸好里面没有她的身影。
我看到了“人性”。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但就是——披着爽朗年轻老师外表,到处欺瞒女性的人,他内心深处真正的“人性”。
“可不可以继续调查一下?”
明明有了相当多的调查成果。
但怜却依旧不满意,怜的要求非常啰嗦,迟迟不让我停止调查。
而更可怕的。
我发现自己十分享受当侦探。
变装,跟踪,拍照,让自己变得透明,从偷窥孔中凝视世界,当事件发生的那一瞬间,将脸凑近。
去观察潜藏在深处的“人性”。
这是一种甜美,隐秘,又悖德的愉悦。
我知道自己很奇怪,但这其中就是有着难以抗拒的魔力。
晚上在车站喝咖啡,然后调查清田老师。
如果七点半之后他没有出现,就说明今天不会有事情发生。
咖啡店的落地玻璃窗映出了变装之后的我。
我渐渐地明白,该如何变装,奇特的装扮已经看不出平时的我。
对于变装,或者说好的变装,我觉得要同时满足两个条件。
第一,要融入街景,尽量自然。
第二,要成为一个跟平时自己保持一段距离的陌生人。
玻璃中的我,戴着黑色的报童帽,斑点镜框的无镜片眼镜,和往常的我完全不同。
很快,我看到了老师的身影出现在了车站,我立刻跟了过去。
买好车票,搭上了前往大宫的电车。
我猜测,今天清田老师是要和好美见面。
只要拍下了他和好美在一起的照片,那么怜就会放过我了。
这样一来我就解放了,怜也不用纵火,还能解决被欺负的问题,真是可喜可贺。
只是……总觉得胸口深处隐隐作痛。
电车停下来了。
我刚打算出门,却发现清田老师就站在我的眼前……
明明……明明他刚刚还在另一扇车门前,怎么突然移动到了这里?
可能是太挤了吧?被挤到这边来了……但是他为什么突然直视着我?
我们的视线交汇了。
完了!一切全都完了。
清田老师直直的盯着我,我睁着双眼等待着死亡的宣告……
然而,什么都没发生。
清田老师和我对上视线后,便下了车。
我跟着清田老师再次来到了风华区,我熟练的从背包里拿出了奶油色贝雷帽,换掉了报童帽。
虽然只是更换帽子,但是更换帽子的颜色与款式,能够大大的改变其他人对我的记忆点,这是我最近总结出来的特殊经验之一。
清田老师再次走走进了宾馆,我熟练的拍下了照片——现在的我,已经可以不借助取景器完成拍摄了,算是掌握了一项特殊的技巧。
大功告成。
就在我松了一口的时候,身后传来了我最不想听到的声音:
“榊原,你在这里干什么?”
听到声音我就知道是谁,但回过头,还是感到背脊发凉。
站在我面前的人,是松冈好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