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遭遇交通事故的那一天,我正在上班,我慌忙赶到医院的时候,你吊着腿躺在病床上,那时候,我开始考虑失去你的可能,考虑你会从这个世界消失的可能性。
太可怕了。
这个世上的一切,都会随着你的消失失去意义,我握着你的手,你纤细温暖的手,在心中感谢此刻你与我同在。
你出院后,我请求你在我上班期间待在家里不要出门,但你只是笑笑,继续同往常一样到处跑。
因为工作感到疲惫的我,会不自觉地向你怒吼,你用悲伤的眼神看着我,不停地道歉。
我没办法不这样做,因为我真的担心你。
之后,我尽可能地早点回家,我回到家后,看到你不在,我又陷入了恐慌。
你不停的告诉我,你一个人也可以。
你不希望我管太多。
你的话都对,但我总是不由的担心。
“你是因为我的眼睛看不见,所以才会担心对吧?那你就去喜欢在这附近散步的随便哪个女生好了!”
你说的对,这个问题确实出在我的身上。
在与你相遇的六年前,我也曾有过恋人,虽然无法写下她的名字,但当时我们是相爱的。
有一次她说她腹痛,我劝她医院,她回来以后,说一切良好,我便劝她去更大的医院再检查一次。
她一旦哪里不舒服,我就会担心,明明我自己生病了,也不会去医院,但只要她不舒服了,我就会要求她去医院仔仔细细做检查。
她可能感到累了,她与我分手的理由就是这点。
后来,我觉得自己或许不该再爱上别人。
因为爱人对我来说,是一种负担,是一件沉重的事,我感受到自己的体内,存在着安静的疯狂。
若我从心底爱着某人,那人就会因我而感到痛苦,无法解脱,痛苦,却束手无策。
直到我遇见了你。
在那场事故之中,你只是摔断了腿。
但我却几次向公司请假,偷偷地跟踪你,看着你离开家,再平安的回家。
你的朋友看见我时,一定觉得很可怕吧?
后来你从你朋友口中知道这件事,也发怒了。
“你觉得我的眼睛看不见,就不会发现你?”
我很痛苦,你我之间产生了难以修复的裂痕,无论你去哪儿里,我都跟在你身后,我强行拦下从你身边开过的车,与哭泣着阻止我的你争吵,我不许你走楼梯,不许你出门,更不允许你烧开水。
只要将目光从你身上移开,我就没办法保证你的安全。
当你提出要暂时分开一段时间的时候,我感到你变得模糊。
那样活泼开朗的你,因为我的纠缠而患上了心病。
你轻声说,我还是你最重要的人,但如果不暂时分开,我们都会因此崩溃。
我不能接受你的提议,但也不能继续做起你的负担,
从那天起,我每天从远处望着你,从车站出口延伸而出的笔直盲道。
那是你每天离开或者回来的路。
我每天都等待你走上那条盲道,为了确认你没有出任何意外。
可是,你有一天发现了我,明明都看不见,但还是发现了。
是因为气味吗?
你察觉到了我的存在,你的脸上露出了些许恐惧的神色,你歪着脸,好像很畏惧我,之后,你不再出现在那条黄色盲道上,而是走上了普通的路。
那条路更危险,但你为了躲开我,却走上了更危险的路,自此,我不再跟踪你了。
我觉得自己不能再爱人了,那会让我成为对方的负担。
为了忘记你,我一头扎入了工作。
但我的内心里,一直都和与你交往时一样,我回到老家仙台,成为了一家免费报纸的编辑,两周后,我得知了你的死讯。
“摄影师木原坂雄大自家工作室发生火灾,女模特死亡。”
看到那个名字,我的心跳加速。
等回过神来,我已经被几位同事扶住了。
死了……为什么?
摄影模特……
我站起来去厕所呕吐。
你死了?
我辞去了工作,虽然很对不起同事们,但我满脑子都是你。
此后,我没有酗酒,没有惹事,我回到了东京,见了过去的同事,为了调查“意外”的详情。
当时的我,并未以受害人熟人的身份去找警方了解详情。
因为我想尽量隐瞒自己的存在。
我的体内已经诞生了某样东西。
警方和媒体都认为那是“意外”。
当时木原坂雄大正在拍摄照片,中途休息时,去其他房间准备饮料,然后作为道具的蜡烛倒下了,点燃了道具绒毯,又点燃了涂料,眼睛看不见的她没办法逃跑,吸了大量的烟雾,木原坂想要救她,也被烧伤……
事情真的是这样吗?
我开始监视木原坂雄大,我跟踪他,起火的那个工作室就在他家的院子里,火灾过后也没有收拾。
新的工作室是个简陋的小屋,他看起来很憔悴,但那真的是意外吗?
你们是什么关系?
如果你们是恋人,那他和我一样,是失去你的可怜人,是身处悲伤深渊的人,火灾是他的疏忽。
但我也一样,曾使你遭遇车祸,为了让我们变得正常,我不再追寻你,从而导致了你的死亡。
我要不要见见他?
我很烦恼,一直监视着木原坂雄大的家,我订购了一些有他作品的杂志,找到了一些他的作品。
他的作品很喜欢近距离拍摄对象,让人感受到他对细节的执拗追求,但其中并没有显露出任何杀戮之气。
我就在那个时候,听说了人偶师的事。
我和人偶一起生活。
虽然难以想象,但我还是想要去见见他,听听他的想法。
听说还有人能够听到人偶的说话声?
这对我来说很有吸引力。
我想要再听一听你的声音,虽然这很疯狂,但我不在乎,也许疯狂能够让我逃离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