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舜臣在四个月前就已经认识了舞城镜介。
但实际上并没参与过几次,舞城镜介举办的,“新本格推理俱乐部”。
这其中,一个原因是陈舜臣并不怎么喜欢参加聚会。
另一个原因则是,自己上一次参加“新本格推理俱乐部”,看完了舞城镜介的《魍魉之匣》今后,感受到了别样的结构之美,重新燃起了写作欲望,最近也在拼了命的筹备新书。
本以为——《占星术杀人魔法》和《魍魉之匣》就已经是舞城镜介的巅峰之作。
一部代表着“本格派推理”的魂,一部代表着“新本格时代”的到来。
但《名侦探的牺牲》却让陈舜臣看到了,舞城镜介的另一种巨大的潜力。
那就是节奏之美与伏线之美!
虽然舞城镜介早就用《无人逝去》向世人证明了,什么叫做海量伏线。
但《名侦探的牺牲》却将这种伏线之美,再一次的进行了大升级!
虽然伏线数量依旧无法和《无人逝去》相提并论,但伏线质量却奇高无比。
尤其是一些小伏线,真的是常人难以预想的精妙。
比如说登特害怕蜂巢,会用海报盖住墙壁上被虫子咬过的洞,不吃麦片——再比如说,米勒缺失右手,瑞秋做梦梦到有人摸自己的右手,打不开煤气灶……
这种细小的伏线,陈舜臣在阅读的过程中,并没有特别在意,因为在他看来,这种短小的伏线,根本不可能连成线……
但舞城镜介却利用这种短小的伏线,最终连成了一个可以支撑三重解答的巨大网!
最终将故事的解答推向高潮!
这种初看不以为意,但当解答出现后,却又觉得十分精妙的细小伏线……确实给了陈舜臣超出想象的震撼!
不过……以目前的情况来看,陈舜臣认为《名侦探的牺牲》还不能够达到和《占星术杀人魔法》,《魍魉之匣》同一個水平线。
因为整个故事,缺少一个超级爆点。
如果没有爆点,这只能说算是舞城镜介平均水平的长篇作品,主打一个无功无过。
但如果有很强的爆点,再加上现在这个水平的文本,说是比肩《占星术杀人魔法》,《魍魉之匣》也毫不为过!
一想到这些,陈舜臣就有一种想要快点看到结局的冲动。
因为在陈舜臣看来。
舞城镜介既然敢说这是自己最满意的作品之一,那么一定会有惊人的爆点!
而这个惊人的爆点究竟是什么?
这就是最吸引陈舜臣的点!
——
大埘上半身后仰,看向了吉姆·琼斯:
“接下来是李河俊的案件,奇迹推理出的结果是——杀人魔·吉姆·琼斯从陵园里运送出了乃木野蒜的尸体,伪装成李河俊的尸体——经过登特案,乔迪案的解答来看,作为视力障碍者的吉姆·琼斯,根本无法实施这种诡计。”
“因为想要完成这个诡计,不光要切断乃木野蒜,李河俊二人的尸体,还要用化妆品把乃木野蒜的皮肤涂白,对了,还要杀掉动物,放出动物的血……这些都不是视力障碍者能够办到的。”
“不过,能够把我们从第一牢房放出的人,只有吉姆·琼斯,除了这家伙以外的人,就算把乃木野蒜的尸体伪装成李河俊,也没有办法潜入第二牢房杀死真正的李河俊,也就是说——现实推理中,这不是真相!”
大埘干咳了两声:
“那么……凶手究竟是如何进入第二牢房,杀死李河俊,再将李河俊的尸体放到展馆的呢?”
“和奇迹推理一样,现实推理的线索都藏在路易斯的证词之中,十七日清晨,路易斯闻到了展馆里的异味,并发现了舞台上的尸体,她当时看到尸体所穿的运动鞋破的不成样子。”
“可是——按照尸体的摆放方式,她只能看到鞋底才对,如果能够从鞋底看出鞋破的不成样子,那么就说明鞋底不脏,清晰可见。”
“可我在陵园观察李河俊的尸体时,发现运动鞋下面沾着一层泥,既然尸体没有被换掉,那么从始至终那具尸体就是李河俊本人,换个方面思考——鞋子被换掉了。”
米勒听到大埘的话,插嘴说道:
“这不对!你之前说过,你在陵园看到的尸体,鞋的中底上有血,这说明尸体的鞋没有被换过!”
大埘开口反驳道:
“不,我刚刚说的是,我们在陵园看到的鞋子,和他被杀时穿的鞋子没什么不同,从李河俊被杀到送进陵园这段时间,也就是被切成两半放在舞台上的这段时间里,李河俊被换了鞋子,这是合乎逻辑的推论!”
米勒不理解:
“为什么只有那个时候穿了别的鞋子?”
大埘立刻回答道:
“因为李河俊死后,没有办法自己换鞋子,所以是凶手给他换的,凶手杀掉了李河俊,出于某种原因把他的脏鞋换成了干净的鞋子,然后再换回鞋子,那么,那双干净的鞋子到底是谁的呢?”
米勒不甘的噘起了嘴:
“我怎么可能知道?”
大埘笑着缓缓开口:
“发现李河俊尸体的前一晚,在这个展馆里举行了集会,那个时候,我,理理子,李河俊都在牢房里,尽管下着倾盆大雨,但所有信徒都聚集在展馆里,也因此,只要参加过集会的信徒,鞋底一定是沾泥的!”
大埘看向了台下的富兰克林:
“但有一个信徒,即便参加了集会,鞋子也不会弄脏,那就是不能靠自己走路的人,坐着轮椅的富兰克林!”
信徒们的目光锁定在了富兰克林身上。
他放在轮椅脚踏上的运动鞋看起来很破,但并不脏。
富兰克林听到大埘的话,怒吼着,险些要从轮椅上掉下来:
“胡说八道!”
大埘看着富兰克林,发出了冷笑:
“别较真了,如果觉得我是在胡说八道,那么就相信奇迹推理,把凶手当成吉姆·琼斯好了,但事实的真相则是——”
“凶手杀死了李河俊,然后将他切成两半,在他的脚上穿上富兰克林的鞋子,从双重密室之中搬了出去!”
“富兰克林,你作为一个牢房看守,你把牢房里的每一个角落都看的清清楚楚,但唯独有一个地方你看不到,那就是你的胯部之下!”
“现在,我来复原一下案件的真相吧,凶手先是用某种办法潜入第二牢房,把来查看李河俊情况的富兰克林打晕,从他的口袋里拿走了牢房钥匙,然后击打李河俊的头部,等其晕倒后,将其切成了两半。”
“凶手最先搬运的是上半身,凶手将富兰克林下半身的两根棍子,内衣裤,鞋子全部都脱了下来,然后将李河俊瘦小的身体倒转,将手臂和躯干都插在富兰克林的内裤里,再将富兰克林的鞋子套在两只手上,摆放在了富兰克林的身体下面。”
“不久之后,富兰克林恢复了意识,说句题外话,富兰克林这个人,不光缺失双腿,大脑也有不小的问题,他有的时候会突然失明或是失去意识——只不过,在人民教会的集体妄想之下,他认为自己已经痊愈了,所以根本没有察觉到自己会经常失去意识。”
“所以,当富兰克林被打晕以后,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刚刚晕倒了,甚至都没有怀疑过自己被打晕过,所以便理所当然的操纵着轮椅走向了看守室。”
“富兰克林从我和理理子的面前经过,如果我和理理子仔细观察的话,应该是能够看出不对劲儿的,但那时候我和理理子正在商讨登特和乔迪的死,所以根本没有在意富兰克林的反常。”
“而当富兰克林回到看守房间后,凶手再一次出现,打晕了富兰克林,将李河俊的尸体拿出来,之后再重复刚刚的动作,将李河俊的下半身也搬运出来。”
“可惜,等到第二次的时候,我和理理子发现异常的可能性就更低了。”
莎朗听到大埘的话,脸上露出了困惑:
“你怎么知道第一次是上半身,第二次是下半身?”
大埘有些无语的回应道:
“因为放在展馆里的尸体上,穿着富兰克林的鞋子,如果先运送下半身,那么就不可能穿错鞋子,因为凶手还要脱下裤子和鞋子,回去运送上半身。”
“尸体被发现以后引发了骚动,凶手这才发现尸体穿错了鞋子,因为无人发现李河俊穿错了鞋子,所以等尸体被运送到陵园后,凶手再次把富兰克林打晕,给鞋子调换过来。”
脸上有伤疤的沃尔特发出了不解的疑问:
“凶手,是怎么进入第二牢房的?”
大埘看向了远处的孩子们:
“其实,通往第二牢房,除了通过第一牢房之外,还有一个地方能够进入第二牢房,那就是走廊的通风口,虽然这个大小,不足以将李河俊的尸体运送出去,但却可以让身材矮小的小孩子进出。”
“凶手就是利用自己矮小的身材,来实施这场双重密室杀人案!”
“不过,凶手是个小孩,这一点我早就知道了,不过我们需要结合下一个案件来进一步缩小范围——接下来是我的助手,有森理理子被杀案。”
大埘吞下了积在鼻腔里的血水:
“在奇迹推理中,理理子对我说谎,要去找丢失的东西,实际上却是把吉姆·琼斯带到了陵园,想要给其他三人复仇,结果遭到反击被勒死。”
“但现实是,吉姆·琼斯的视力障碍很严重,他根本没有办法反抗,并勒死理理子,同样,根据前三起案件的推论来看,凶手是个身材矮小的孩子,身为成年人的吉姆·琼斯不可能是凶手,所以——理理子不会杀吉姆·琼斯,吉姆·琼斯也不可能杀理理子。”
“话虽然如此,但理理子确实对我说了谎,她不仅骗了我,还带人去了陵园,那这个人究竟是谁?”
“让我们重新整理一下理理子的行动,下午三点十分,理理子说要去找丢失的东西,三点四十分,我和她用对讲机联络的时候,对讲机和扩音器同时传来了吉姆·琼斯的声音。”
“由此可以确定,理理子当时就在‘父亲之家’附近,但理理子的目标并不是‘父亲之家’中的吉姆·琼斯——”
“假设理理子是去找真正的凶手,说服对方前往陵园,那么再怎么顺利都要花上十五分钟,就算下午四点前能赶到陵园,那么凶手在杀死理理子后,也是在四点之后。”
“这样就很奇怪,陵园管理员莎朗因为收听收音机的缘故,确信下午四点以后,没有人从陵园进出,那么凶手是怎么离开陵园的呢?”
“通过我的调查发现,陵园里面还有一扇面向密林的后门,此门无法从外面打开,只能从内部打开,凶手应该是为了不被人发现,从后门离开了陵园。”
“而我在发现理理子尸体前,确实看到了一个眼熟的小孩从密林中跑过去,如果这个小孩就是这一连串事件的凶手,那么一切就都说的通了!”
莎朗用僵硬的手指指着大埘:
“不是的!你忘了我说过的话了吗?教主大人不让小孩进入陵园,我可以肯定,四点以后绝对没有任何小孩子进入陵园!”
大埘打断了莎朗的话:
“我当然记得,如果小孩像伱说的那样没有通过正门,那么他当然不可能是凶手,但根据时间计算,凶手肯定了是打开后门逃进了密林,从那里朝着居住地而去,当时的我就在那里,和一个小孩擦肩而过。”
“小孩子不可能是凶手,但嫌疑人只有小孩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大埘这样说完,停顿了片刻,继续开口:
“我首先想到的,就是人民教会的集体妄想,这种扭曲的集体妄想,让莎朗无法正确感知那小孩子的模样!”
“Q没有注意到阿尔弗雷德·登特背部被刺,富兰克林没有注意到,有人在他的下身藏了东西,我认为……在陵园的管理员莎朗身上,也出现了类似的情况。”
“但我在密林中看到的小孩并没有受伤,看起来也不像是生病了,那么——作为信徒的莎朗,理应看到了和我一样的人。”
“如果真相是这样的话,就无法解释理理子被杀事件的问题……”
“不过……我洞穿了真相,我注意到,在这个事件中,信徒和其他人的认知发生了扭曲。”
“奇迹推理的前提是,人民教会的信徒陷入了集体妄想,不能正确的认识受伤和疾病的症状,反过来说的话——我们这些没有共同妄想的人,应该能够正确认识到受伤和疾病,但要区分现实和妄想却并不简单。”
“这个世界上存在着很多现实,假设患有某种脱离现实的疾病的人,出现在这里会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