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极堂瞪着美马坂:
“美马坂,把阳子小姐——你的女儿逼到这种地步的人就是你自己,你真的没什么话想说吗?”
美马坂笑了:
“中禅寺,你这人真低级,到处挖别人的隐私很有趣吗?无聊至极。”
“就算我说出,一切都是我的错,你就满意了吗?增冈,你也是,如果你觉得我骗了你钱,我还就是了。”
增冈听到美马坂那副不带真情的口气,反唇相讥:
“我不信你有能力还,难道你要卖掉这间研究所?做不到就别夸口,只不过——”
增冈看向阳子:
“难道你就不能处理的更完美吗?要说真话还是说谎话,都有更好处理的方法不是吗?”
阳子沉默了片刻,再次开口:
“对不起,我再也不想说谎了,我的生活本来就建立在谎言之上,在谎言上堆积谎言,只会让我更痛苦,我从始至终,只想要让那孩子知道我是她的母亲。”
“但我却和加菜子说不出口,我害怕告诉了加菜子这件事,会使得谎言被戳破,柴田家族会要我偿还过去的援助费,我——真的没有能力偿还,所以只能用拒绝的方式,让增冈先生放弃将遗产交给加菜子。”
增冈听到阳子的话,脸上露出不甘心的表情:
“我和你说过很多次了,柴田对社会的影响力很大,就算你不说谎,直接告诉我,加菜子不是柴田家族的血脉,要我帮你做什么都可以,这些只不过是小事罢了!”
“但是,你为什么不肯跟我商量?我就真的那么不值得被你信赖吗?你——你明明连雨宫那个家伙都愿意相信,却不相信一直都为你着想的我!我看起来就是那么凶神恶煞的人吗?真是丢脸啊!”
增冈——他一直一直都想要帮助阳子,只是获得不了对方的信赖……
我觉得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也很可怜,被谎言堆成的谎言山压的他喘不过气。
能够主持局面的京极堂再次开口:
“总之,为了让加菜子的身份不在连夜拜访的增冈面前被暴露,阳子不得不半强制的让加菜子在深夜外出,好在加菜子本来就喜欢在夜里散步,所以她也不觉得痛苦。”
“同时,恰巧在这个时刻,你的消息被刊登在了糟粕杂志上,因为杂志曝光了你的住址,所以须崎再度以恐吓者的身份来到了你的身边,只不过他先找到的不是阳子小姐你,而是加菜子。”
“秘密的真相被加菜子知道了,她深深的受了伤,并试图离家出走,只不过,加菜子应该曾对雨宫说过目的地。”
我不理解,京极堂明明没见过加菜子,更没见过雨宫,他怎么会知道这么多?
“京极堂,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待会你就知道了。”
京极堂摆了摆手,继续开口:
“加菜子邀请了家庭方面同样有问题的唯一好友,——楠本赖子一起离家出走。”
“然后在楠本赖子的手中——变得半生不死。”
“京极,你这家伙在说什么啊!”
木场发出了咆哮。
“大爷,这个事件就是如此,正是恰巧碰上过路魔的楠本赖子,将柚木加菜子推下了月台!”
第一事件,加菜子杀害未遂事件——
木场的脸上失去了张力,变成了难以理解的表情。
不过,很快木场就理解了。
反倒是一旁的增冈惊讶不已:
“什么?是那个女孩?!!”
福本警员是接触过楠本赖子,也见过柚木加菜子的,甚至可以说,他是和关系人最近的警察,甚至比木场还要接近。
当他听到凶手竟是楠本赖子的时候,顿时捂住了嘴,泪水盈眶。
“原来凶手是赖子小妹,加菜子小妹不是自杀吗?”
阳子听到了真凶,脸上只有惊讶,看不出憎恨,还是说要从惊讶转为憎恨需要时间呢?
木场叹了口气:
“其实也不奇怪,要自杀的人不会告诉家人她要前往的目的地,即便真的想要自杀,也不会选择去月台,而是选择到达目的地再进行下一步的计划。”
“赖子说,她们要去相模湖,不过没说为什么要去。”
“相模湖?”
听到木场的话,好几个人异口同声的反问。
地鸣的声音扭曲似的摆荡起来,瞬间,荧光灯一闪一闪的亮起!
京极堂看着美马坂,缓缓开口:
“加菜子坠入月台,虽然没死,但却受了近乎必死的重伤,阳子小姐与加菜子的悲剧本该在此落幕,但幕布并没有被放下,因为阳子的父亲是——美马坂行四郎。”
“美马坂接到了阳子小姐暌违十四年的电话,很惊讶,她还对你说女儿快死了,想要你救救她。”
“对你而言,就算没碰过面,加菜子也是你无可替代的血亲,相信你也一心一意的想要拯救她。”
京极堂的语气突然变得有些激烈:
“教授,不是吗?你因为加菜子是你的血亲——不,是巢湖血亲的关系,所以你很想要救她,难道不是吗?如果不是请你纠正,否则你这位可怜的女儿——魍魉无法离去。”
美马坂面无表情。
京极堂更进一步的说道:
“加菜子的伤势太严重了,你需要紧急为其动手术,阳子与你都提供了几乎危及自己性命的血量,这是一场大收束,助手只有须崎一个。”
“如果不是你这位天才医生,加菜子绝对不可能活着离开手术台。”
京极堂盘起了胳膊:
“据我所知,美马坂幸四郎你是数一数二的顶级科学家,不光在免疫学领域达到了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成就,更是开创了许多先进前卫的治疗手段。”
“有如此巨大贡献的天才科学家,被人孤立倒是正常,但是被学术界放逐,实在是不太可能。”
“所以,你离开学术界的根本原因,是因为你的妻子!”
“肌无力症虽然不是什么不治之症,但在当前的医学水准下,却无法治愈,而娟子女士的肌无力是重症。”
“所以,美马坂教授并不是被放逐,而是为了治疗妻子的病,放弃了一切公务。”
“美马坂想着对策,妻子的病却一天比一天恶化,原本开朗,温柔的妻子,逐日变得嫉妒,怨恨,不断诅咒着他人。”
“美马坂为了救治妻子,想到了自己长年研究的移植技……”
简单来说,美马坂察觉到了,不只限于脏器,医学上的移植有其极限,就算未来能消除排斥反应的发生,若没办法经常确保适合的献体也无法成功。”
“所以,美马坂打算使用机械代替,也就是人工脏器,但是机械毕竟无法与人兼容,因此——”
“美马坂打算把整个身体替换掉。”
“为妻子制作一副机械身体,坏了就替换,如此一来便能半永久的永远不会衰退,拥有这样不会衰退的肉体,灵魂也就不会污浊了。”
鸟口感到可怕,低声问道:
“这就是不死的研究?但这种事情,真的能办到吗?”
京极堂环顾房间四周:
“似乎——已经办到了。”
“人工脏器不是什么天方夜谭,人工心肺早在十五年前就发明了,现在临床上也应该开始使用了吧?”
“因为有了人工心肺,所以也有其他科学家在研究人工脾脏,肺脏,肾脏,肝脏,胰脏,胃……所有一切,连感觉器官也包含在内……”
“而美马坂就是这方面的专家。”
“一般人顶多想到把其他异物放进人体这个箱子之中,但是天才的美马坂想到了——”
“打开人体这个封闭的箱子,并在其外侧制作更大的箱子。”
美马坂的脸色变得严峻:
“中禅寺,别用文学的形容方式来表现!那只会给人带来愚蠢的印象!”
京极堂笑了:
“虽然描述的不精准,但在我看来,你的研究应该成功了吧?你很希望用人来研究,所以使用了相似的红毛猩猩,黑猩猩,这实在是很花钱吧?”
木场打断京极堂的话:
“京极,这家伙真的没有在搞什么奇怪的人体实验吗?”
京极堂摇了摇头:
“大爷,虽然美马坂这个人很怪,但是他是不会做这种事情的。”
“不过,如果有重病,重伤的患者被送入这里,美马坂便会提供他研究。”
“这部分我不清楚,但是大概的意思就是——必须要让某人多活一段时间……总之,美马坂在这里,为某些大人物提供这种服务。”
“换言之,这里算是一种能让濒死患者能够活上一段时间的装置,所以有人入院却没办法出院,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那不是因被杀了,或者被实验了,而是只能活到那时,无法再继续延续生命了。”
“不过,美马坂的研究很耗费金钱,启动这个设备的花费也是常人难以想象的。”
“所以当夹菜子小姐受了重伤后,全世界只有这里能够让她活命,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加菜子是美马坂的血亲是侥幸。”
“加菜子被送入了这里,被强行实行了延命措施,然后,这栋建筑就运作起来了。”
福本听到京极堂的话,总算是明白了那轰隆隆的声音是什么。
京极堂看向了一旁的阳子,脸上露出了同情的表情:
“阳子小姐起初应该不知道吧?”
“对于美马坂教授而言,‘不死’不是活着,而是维持生命活动。”
“这间研究所并不是医院,而是研究所,这里不是能让患者恢复的场所。”
“进入这个箱子,只要人在里面就还能活着,但绝对无法到外面,只能永远在这里生存,只要还想让患者活着,就要半永久的负担着庞大的经费。”
青木喃喃自语:
“所以,才想要诈骗柴田家的财产吗?”
京极堂继续开口:
“如果没有超乎寻常的财产,实在是不可能让十四岁的少女过完营口的人生长度,美马坂希望让她永远的活下去,就要大量的资金。”
“在这里,机器一旦激活,就不能停止,机器停止的时候,便是加菜子生命结束之时。”
“在没有大量资金的情况之下,美马坂激活了这座箱子……所以,需要钱来支撑加菜子活下去!”
“钱从何而来?”
“这时候,阳子小姐说出了柴田财产的事,这对于美马坂来说,简直就是双重的好机会!”
“一来能够让加菜子一直活下去,二来,可以让自己的研究获得巨大的经费!”
“但那时候,柴田耀弘的身体还很硬朗,一点都不像将死之人,而想要继承财产只能等到柴田耀弘去世才行,但启动箱子维持加菜子生命的资金已经支撑不了多久了。”
“于是,为了让加菜子比柴田耀弘活得久,继承柴田耀弘的遗产,所以你和阳子,须崎,雨宫,一起想出了自导自演的绑架,来诈骗赎金!”
青木似乎无法保持沉默:
“中禅寺先生这似乎不太对啊,没有比犯罪更不划算的生意了,绑架勒索,而且还是自导自演,被发现的话很划不来啊。”
京极堂听到青木的话,点了点头:
“确实很不划算,所以阳子小姐并没有打算这么做,因为她和美马坂都清楚,这样是行不通的,所以放弃了。”
木场听到京极堂的话,大声吼叫的站了起来:
“京极!你在说什么!”
木场面对墙壁,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的阳子说道:
“你……那时候的泪水是假的吗?放弃了不就是接受加菜子的死亡吗?”
“你既然那么早就放弃了,为什么还要让我寻找,还要让我帮你?你一直都在骗我吗!”
木场面对墙壁,完全不敢正视阳子的眼睛,但声音却充满了悲戚。
阳子摇摇晃晃的哭喊道:
“那时候我对你说的话不是谎言!”
京极堂悲伤的看着阳子,对木场说道:
“大爷,这起事件全部都是因你而起,所以你也别责备他了。”
“我?”
“没错——就是你。”
木场听到京极堂的话,陷入了混乱之中。
为什么?我明明就是局外人,为何事件会因我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