竣公每天都来和寺田兵卫诉说自己的生活。
但不是为了找回亲情。
反而像是在施虐。
我很不幸吗?爸爸?
你很幸福吗?爸爸?
竣公的话犹如恶魔低语。
一点一点侵蚀着寺田兵卫的内心。
我有钱,请帮我制作箱子吧。
没人责备你,你为什么要害怕?
竣公住在了箱屋,每一天都在寺田兵卫的耳边说个没完。
其中大部分都围绕着宗教。
不过寺田兵卫无法响应,因为这就是儿子对寺田兵卫的拷问。
我的手指在哪?
寺田兵卫将放着手指的箱子藏在了天花板,因为他舍弃不掉,又不敢放在身边。
除夕那天,隔壁的邻居带来了祖母托付的“魍魉之匣”。
寺田兵卫因为长期听久保竣公诉说宗教,莫名的觉得“魍魉之匣”和伊势神宫箱子一模一样。
似乎一切都是注定的。
第一位御筥神信徒,阿山。
他害儿子受伤,脚短了三寸,一只眼睛也失明了。
老婆因此跑掉了,害的他没办法专心工作。
结果阿山遇到了寺田兵卫,向他说了好多好多。
寺田兵卫安慰了阿山,让阿山感到幸福。
于是,寺田兵卫将这件事告诉给了竣公。
原来这世上还有如此不幸的人啊?
跟我们比起来,谁更加不幸?
这世上到底有多少不幸的人?
还是凡事本就被不幸填满?
竣公突然暴怒,打的寺田兵卫体无完肤。
——混蛋东西,你有时间安慰别人,为什么不填补我?
你为什么不肯还我的欠缺的手指?
寺田兵卫被打怕了,也因为愧疚。
成为了久保竣公的仆人。
御筥神诞生了。
鸟口看着京极堂,再度发出疑问:
“久保竣公为什么要创造御筥神?理由我不太懂啊,定做大量箱子是为什么呢?”
京极堂正在吃第二个红豆饼:
“和《搜集者之庭》一样吧,寺田兵卫窥视了久保竣公内心的黑暗,被他深不见底的恶业所迷惑,所以创造了御筥神,倾听他人的不幸。”
“而久保竣公对这个东西本来就喜欢,于是搬离了箱屋,将有趣的故事写成小说。”
“而且,《匣中少女》也是一样,其内对父母没有任何描写,父亲之死也只有短短的一行,不过祖母的葬礼却描绘的很细致。”
“显然,所谓的祖母,就是收养他的老妇人吧?”
“至于,大量定制箱子的理由,就是为了塞满空隙以及在箱子里睡觉吧……”
我不理解,正常人会在箱子里睡觉吗?
“对了,京极堂,你说久保竣公有性命危险,也是骗人的吗?”
京极堂打断了我随着性子说的话:
“不是,我是认真的,久保竣公现在这种情况很危险,继续下去的话,这几天内就会丢掉性命,魍魉就是这么恐怖的东西哦。”
“寺田兵卫虽然不喜欢竣公,但他毕竟是父亲,不可能坐视不管的。”
京极堂又开始说怪话了,我只能继续追问:
“为什么非死不可?他会自杀吗?”
“可是——犯人明明就是久保竣公他自己啊。”
京极堂没说话,一旁的鸟口开口问道:
“我不懂,他为什么会做出分尸杀人这件事?这是最令我感到疑惑的,这里面究竟有什么动机?”
谈论到动机,京极堂没说话。
而我则开始了我的分析:
“久保竣公二十年的人生真的很不得了,他会变的那么扭曲一点也不令人意外。”
“幼儿时期双亲不和,性格自闭,患有失语症,身体还残缺,在这种情况之下还目睹了母亲在眼前自杀,受人欺负,孤独——”
“几乎一切能成为动机的要素几乎都拥有了。”
“如果经历过这些,还不变得奇怪才是真正的奇怪。”
“总之,应该算没有动机的犯罪吧——勉强要说的话就是精神分裂性的杀人犯——”
京极堂听到我的话,用力拍了下桌子:
“关口,别说这些愚蠢的话了,适可而止吧!”
“你这家伙净说些胡扯的话,你什么时候变成歧视主义者了!”
“说什么自闭症失语症,过去的你不也一样?那这么说你也是精神分裂杀人魔了?话可别随便乱说啊!”
“你会没有理由的在路上随便杀害路上的人吗?”
“人的成长过程不构成远因,而幼儿时期受到的遭遇确实会给人造成巨大的创伤,但是这绝不是犯罪的真正理由!”
“事实上,有无数的人跟竣公一样度过了悲惨童年,但他们如今却能过着正常生活,这表示忽视这些远因也无妨!”
“听好,一定有所谓的契机!只要没有契机,竣公绝不会干出这种事,或许他将会以小说家身份活跃于文坛,度过平稳的一生。”
“而寺田兵卫也会以杰出的儿子为傲,安稳地度过余生。”
“先有契机开启了反常之门,接着又有御筥神创造了特殊环境,犯罪才能真正成立。”
“总之,犯罪是结合了社会条件与环境条件,以及过路魔上身后,才发生的,久保竣公只是恰巧碰上了这些条件,仅此而已。”
我被京极堂的说教,怼的哑口无言,只能缓缓开口:
“所以,久保竣公究竟碰到了什么啊?”
“你为什么觉得,他会死?”
京极堂皱了皱眉:
“不是说过了吗?是魍魉啊。”
“他就是撞到了魍魉,才变成这样的!”
我还想开口继续问询,一旁的纸门被拉开。
京极堂的夫人探出头:
“东京警视厅搜查一课的木下刑警打来电话,好像很急。”
京极堂站起身,来到电话处。
得知了青木受伤的消息。
那时,青木在久保竣公乱踢之下,瞬间失去了意识。
等到清醒过来的时候。
发现木下也躺在地上,被久保竣公袭击了后脑勺。
久保竣公显然已经逃了。
青木检查了一下自己的伤势,发现肋骨断了。
不过,即便强忍着剧痛,也要调查证据——
证据不能被毁灭,不然就前功尽弃了!
青木打开了久保竣公居住的二楼房间。
发现了久保竣公的稿子,稿子上写的应该是小说,但是上面有深色的,黏黏糊糊的东西。
是血!
青木感脊背发凉。
随即开始对下面,也就是车库的一楼进行调查。
里面全部都是箱子,整整齐齐的堆满了箱子。
显然,这都是寺田兵卫做的。
每个箱子之间有如镶嵌木工艺品般紧密地贴在一起,丝毫没有凹凸不平之处。
前面摆着一个棺材大小的箱子。
青木迟疑着是否要进入。
这里充斥着令人不寒而栗的氛围。
——入侵就对了。
青木进去了,他打开盖子。
桐木盖并不很重,箱子里填满了土。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青木在棺材旁,发现了四个小小的箱子。
箱子旁整齐地堆着许多细长的箱子,那是……
——用来收放手脚的——箱子?
青木有印象,那些箱子在分尸案中出现过!
既然如此,那么这些就是——
青木打开并排的四个箱子中最右边的箱子。
青木又——
再度失去意识。
箱子里,被切断四肢的楠本赖子——
紧密地被塞在里面。
带着宛如还活着般的苦闷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