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年,3月3日,下午三点。
音羽集团大楼。
音羽集团,讲谈社,光文社,三个公司骨干此刻正在音羽集团的会议室内,进行下个季度的部署。
音羽集团七十岁的社长音羽良昭,拄着拐杖坐在会议室的主位之上。
他的身边坐着他的儿子,副社长音羽天和,以及音羽集团的核心骨干。
而在音羽集团左侧的,则是以叶中秀夫为代表的,光文社骨干。
音羽集团右侧坐着的,则是以野间源次郎为首的,讲谈社骨干。
音羽集团的社长音羽良昭,先是针对目前曰本出版社的格局,进行了简要说明。
随即为旗下两大出版社,光文社,讲谈社定下了今年要再创辉煌,超越去年的总体销量,击败文艺春秋社,摘得曰本第一出版社名头的任务!
光文社的社长叶中秀夫,听到了音羽良昭的话,脸色变的有些难看。
其原因自然不必多说——
因为光文社在开年的时候,将所有的筹码,一股脑的全部投到了“历史推理天才”井泽元彦的《猿丸幻视行》上了。
叶中秀夫本以为井泽元彦的《猿丸幻视行》必然会摘得今年的“江户川乱步赏”。
为了能让这个奖项来的快些,方便光文社继续为井泽元彦运作。
叶中秀夫特意拜托了“曰本推理作家协会”理事长三好彻,要其为“江户川乱步赏”设立一个特别的奖项。
按照道理来说,叶中秀夫虽然贵为光文社社长,但实际上却根本请不动三好彻这尊大神。
毕竟三好彻掌管的可是整个曰本推理文坛的作家。
如果得罪了三好彻,光文社甚至可能出现一整年都收不到稿子的情况!
而“曰本推理作家协会”更是不会理会,光文社这种近似于“黑幕”的无礼要求。
但好在——三好彻个人非常欣赏井泽元彦的《猿丸幻视行》,更是认为《猿丸幻视行》的“历史推理”题材,有利于推动曰本本土的文化宣传,给“历史推理”开一个好头。
而五位评委之中,还有“历史推理宗师”陈舜臣在内,所以经过五名评委的简要商讨,便为“江户川乱步赏”举办了一次特别的奖赏,也就是所谓的“江户川乱步登龙赏”。
至于后来的事情——可以说是完全超出了叶中秀夫的预期。
甚至可以说是完全偏离了正常轨道……
明明只要井泽元彦凭借着《猿丸幻视行》拿下了“江户川乱步登龙赏”,叶中秀夫就能为其做出铺天盖地的宣传,让其成为“历史推理天王”,从而走上光文社为其量身打造的“造神之路”!
但可惜的是,不知道讲谈社那个死胖子,从哪儿挖出来了舞城镜介这个惊世天才!
竟然凭借那本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占星术杀人魔法》,直接摘走了属于井泽元彦的“江户川乱步登龙赏”!
这对于光文社的打击,是致命的,是难以预计的!
之前的全部准备,都付之东流,烟消云散!
自己的所有打算,全部都没了下文……
至于音羽良昭所说的超越去年?
叶中秀夫只能指望着井泽元彦摘得“曰本推理作家协会赏”了……
音羽良昭见到光文社的叶中秀夫一副吃了苍蝇的表情,一言不发,脸上露出了难以掩饰的厌恶。
音羽良昭当然知道叶中秀夫为何会这样,也同样知道叶中秀夫看好的井泽元彦,被野间源次郎旗下的舞城镜介打了个落花流水。
但这对于音羽良昭来说,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影响,他才不管是什么原因造成的,谁又比谁厉害,音羽良昭在乎的只有一项,那就是最终的销量。
谁的销量好,谁就是好的出版社。
音羽良昭鄙夷的撇了叶中秀夫一眼,知道他没什么可说的,便将目光看向了另一侧的大胖子:
“源次郎,你们讲谈社光是2月到3月末,就已经创造出了千万级别的销量,其中那个舞城镜介,单是一人,就创造了四百万的总销量,属实是让我大开眼界。”
“来,你来谈谈,你们讲谈社有没有信心超越去年的总销量?”
野间源次郎虽然对音羽良昭没什么好印象,甚至还有些厌恶。
毕竟就是这个老王八蛋趁着自己的公司出现了财政危机,恶意的收购了自己的公司。
不过……现在不是和音羽良昭斗气的时候,毕竟此刻的自己优势巨大,正是羞辱死对头的好机会!
野间源次郎看着死对头叶中秀夫那张黑的发紫的脸,笑着朝身边的丸田知佳打了个响指:
“知佳,给良昭老先生,还有秀夫社长说一说我们讲谈社目前对未来的展望!”
丸田知佳跟在野间源次郎身边也不少年了,自然知道野间源次郎和叶中秀夫之间的仇怨。
有了这个能好好欺辱一下叶中秀夫的机会,丸田知佳自然要为野间源次郎好好撑一下场面。
“音羽社长,叶中社长,我们讲谈社对于,今年超过去年总销量这件事,丝毫没有一点的担心。”
“因为我们讲谈社的四月份,有一套如同蜘蛛一般密集的计划。”
“而这一系列的计划,都跟三位作家有关。”
“这三位作家,分别是特邀作家舞城镜介,特邀作家砂糖心优,以及特邀作家平山梦明。”
“目前这三位作家共有八部作品尚未发行。”
“分别是,舞城镜介的“SF设定系推理”长篇作品《无人逝去》,“警察推理”短篇作品《微笑的假面》,短篇推理集《舞城镜介短篇集》,文选集《舞城镜介欧美选集》。”
“然后是砂糖心优的“日常系推理”长篇作品《藤田老师神秘的一年》,两个番外短篇,《龙宫公主》以及《藤田老师,以一指之力撼动巨石》。”
“还有平山梦明的“变格派推理”短篇集,《世界横麦卡托投影地图的独白》。”
“以上三位作家的八部作品,再加上平山梦明尚未完稿的短篇,就是讲谈社目前最重要的四月份部署。”
丸田知佳停顿了一下,继续开口:
“因为这三位讲谈社特邀作家,共有九部作品,入选了十一次曰本重要文学奖项,所以我们讲谈社决定,接下来要着重的发掘这三位作家的潜力。”
“为讲谈社开疆扩土,超越去年的年度总销量!”
丸田知佳从桌子上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报表继续开口说道:
“虽然目前来看,平山梦明的人气值,影响力,还无法和砂糖心优相提并论,而砂糖心优的人气值,影响力,无法和舞城镜介相比。”
“但无论如何,这三位作家,都算的上是新生代推理作家中,最强的三位!”
“因为自从1980年1月1日开年以来,到今天的3月30日,已经过了整整三个月了。”
“这三个月里,曰本推理文坛冒出了许多小有名气的推理作家,比如说——写出了《猿丸幻视行》的井泽元彦,写出了《北冥之鹰》关口莆四郎,写出《连续杀人M8事件》的的长井彬。”
丸田知佳看了一眼脸色铁青的叶中秀夫,继续开口:
“虽然我承认这些推理作家,都很有天赋,放在任何一个时代,都算得上是推理界强有力的新星,但无论以上的哪一位,都没能在人气值,影响力,地位上胜过舞城镜介,砂糖心优,以及平山梦明。”
“尤其是我们讲谈社最近横空出世的“日常系推理覆面作家”砂糖心优,更是让我们讲谈社一众高层赞叹不已。”
“因为砂糖心优,既没有舞城镜介那样传奇的开局,以及奖项加身,还有与‘冷硬派推理天王’激烈的对决。”
“但就是在这种环境之下,砂糖心优但却仅凭着一篇‘日常推理’《砂糖大战》,就以极快的速度,获得了大量的推理读者青睐!”
“说句实话,这在讲谈社内部看来,砂糖心优的隐形潜力,甚至要远远超过舞城镜介,甚至在不久的将来,很有可能会成为不逊色于舞城镜介的推理作家!”
“而受舞城镜介影响力的新人作家平山梦明,虽然没能达到砂糖心优这种爆火,但其在“变格派推理”这种如今较为小众的分类之下,还是成功的俘获了大量读者的心。”
“如果平山梦明能照着这条被舞城镜介所影响的道路走下去,虽然不能成为下一个舞城镜介,但在其短篇推理集出版后,跻身下一个‘知名作家’,似乎也不是什么问题。”
“至于舞城镜介这位“奇诡天才”,我们讲谈社自然是放一百个心。”
“因为舞城镜介的个人总销量,已经突破了四百万大关,距离‘畅销作家’层级,只差临门一脚!”
“而且其影响力,知名度,甚至是地位,都算的上是名副其实的‘畅销作家’,只要不出什么太大的意外,早晚都会成为比肩“本格魔术师”泡坂妻夫的存在!”
“在这种格局之下,讲谈社高层都一致认为,应该在两天后,也就是四月一日,立刻出版《藤田老师神秘的一年》,以此来提升砂糖心优的知名度,随即在第十三期,第十四期《礼帽》杂志上,刊登《龙宫公主》,《藤田老师,以一指之力撼动巨石》这两则番外篇,促进《藤田老师神秘的一年》的销量!”
“平山梦明的短篇集,以及舞城镜介的短篇集,则以每周一发行一次的方式紧随其后,为《无人逝去》铺路的同时,辅助舞城镜介真正的踏入‘畅销作家’层级!”
丸田知佳的这番报告,非常的令人振奋,因为这是一张计划周密的大网,近乎封死了整个四月的所有黄金时间。
算的上是讲谈社凭借一己之力,封锁住了整个四月,让其他出版社没有任何喘息的机会!
而野间源次郎,音羽良昭笑的越是开心,叶中秀夫就越是恼火。
因为讲谈社是真的不给自己留活路啊,不光一下子掏出来这么多的计划,还把整个四月安排的满满当当。
如果是以前的野间源次郎,叶中秀夫根本就没在怕的。
但今时不同往日,野间源次郎一月份的时候,就利用江留美丽,宇山日出臣,舞城镜介,针对整个一月进行了封锁,接连的使用《礼帽》杂志,以及《占星术杀人魔法》,《姑获鸟之夏》对整个出版业进行全方位的打压。
二月又开展了以《不夜城》为核心的“冷硬派推理巅峰对决”,使得其他出版社完全没有喘息的机会。
而三月又搞出来了舞城镜介多部作品影视化的宣传,以及砂糖心还有平山梦明这两个黑马。
几乎可以说,整个1980年的第一季度,出版业完全被讲谈社牵着鼻子走,推理圈则是完全以舞城镜介马首是瞻!
在这种情况之下,叶中秀夫本以为讲谈社和舞城镜介,可以在四月份放松一下,给其他出版社一些机会。
但……很显然,野间源次郎和舞城镜介完全没有任何想要停下来的意思。
不光定制了周密的计划,甚至还对“曰本推理作家协会赏”这个推理文坛重要奖项动起了歪脑筋!
这对于叶中秀夫来说是致命的!
因为井泽元彦的《猿丸幻视行》同样也参加了“曰本推理作家协会赏”,如果这一次,《猿丸幻视行》没能成功获赏。
那么光文社上半年的所有布局,算是全部破灭了!
想到这些,叶中秀夫不由的攥起了拳头,期盼着这次的会议快些结束,自己也不用在这受窝囊气!
可就在音羽良昭打算宣布会议结束的时候,野间源次郎又开口说道:
“良昭社长,我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打算和您商量一下。”
“这件事,很重大,是我和讲谈社所有高层商量多日,才决定上报的事情。”
“简单来说,因为我们讲谈社优秀的创刊人,江留美丽小姐创造了《礼帽》这一短篇推理杂志,使得我们讲谈社拥有了庞大的读者群体。”
“在这种情况之下,经过我们对市场的统计,发现了很多潜在的‘新鲜血液’!”
“为了让这些‘新鲜血液’能够尽快的输送到讲谈社,将讲谈社的地位提升,为讲谈社提供源源不断的稿子。”
“我最初决定设立一个‘推理作家研习班’,邀请知名推理作家来教学,以此来培养大量的推理新人,在推理文坛发光发热。”
“但后来邀请了很多的推理作家,他们都不愿意担任研习班的教学工作,只有舞城镜介老师对于这件事非常热衷。”
“因为只有舞城镜介老师一个人愿意支持这个‘推理作家研习班’,所以我在想,要不然干脆把这个‘推理作家研习班’改成‘舞城镜介赏’算了。”
“简单来说,就是由舞城镜介担任教学工作,然后由舞城镜介,江留美丽,宇山日出臣,外加两个知名推理作家或者是推理评论家,担任评委,选出最强的作家,让其出道……”
“砰!”
野间源次郎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巨大的拍桌子声响打断。
光文社的社长叶中秀夫,愤怒的从椅子上站起来,用因为拍桌子而变得红肿的手,如同恶鬼一般指着野间源次郎怒吼道:
“死胖子!你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给一个只有‘知名作家’层级的的作家,设立奖项?”
“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你知不知道如果你开了这个先例,会有多少出版社也会跟风?”
“到时候不光会把我们其他出版社的奖项地位拉低,甚至会引发不必要的后果!这些你都清楚吗!”
叶中秀夫如此失态也不是没有理由的。
实际上他才不在意什么跟风,拉低奖项这种事情,真正让他破防的是,他嫉妒野间源次郎拥有了舞城镜介这种天才。
更担心音羽良昭会同意野间源次郎的要求。
因为这看似是设立了一个“奖项”,但实际上舞城镜介完全会因为这个奖项的设立,从而快速拔高在推理作家中的地位!
只要音羽集团牵头,同意讲谈社设立“舞城镜介赏”。
那么因为这个“舞城镜介赏”的设立,最差也会让舞城镜介的总销量再一次暴增一次。
而最可怕的还不止于此,最可怕的是……因为“舞城镜介赏”的设立,很有可能会一举将舞城镜介抬进“曰本推理作家协会”之中!
如果让舞城镜介这家伙进入了“曰本推理作家协会”……那么几乎就等同于,舞城镜介真正的进入了曰本推理界的上层!
对于这个结果,叶中秀夫无法忍受,因为只要舞城镜介进入了“曰本推理作家协会”,那么三年之内,除非光文社出现了一位比舞城镜介还要天才的作家。
不然的话,光文社必然会在三年之内,被讲谈社超越!
叶中秀夫的愤怒,虽然换音羽良昭感到十分的厌恶。
但考虑到两个出版社都是自己旗下的,如果轻易的应下了野间源次郎的要求,为“舞城镜介”设立奖项,那么必然会让叶中秀夫陷入愤怒,从而导致光文社下一季度出现严重的问题。
但音羽良昭眼见野间源次郎野心勃勃,势要大干一场,说不定会让讲谈社有更好的前程。
而拒绝野间源次郎会让野间源次郎寒心。
在这种情况之下,音羽良昭只能开口说道:
“秀夫,源次郎,你们两个不要吵。”
“我能理解现在的情况,更清楚秀夫,源次郎你们各自的立场。”
“这样吧,那个平山梦明不就是受了舞城镜介的影响,从而成为作家出道的吗?”
“只要平山梦明在下个季度中,有出色过人的表现,我就代表音羽集团,同意让讲谈社设立‘舞城镜介赏’,培为讲谈社培养新鲜血液!”
野间源次郎对于设立“舞城镜介赏”这件事的发展,早就有了清晰的预料。
但——音羽良昭这个老狐狸说的还是太模糊了,这让野间源次郎不由的追问道:
“良昭社长,出色过人的表现,该如何界定?”
“对于平山梦明这样一位新人作家,是卖出十万册短篇集,就算出色过人,还是卖出二十万册短篇集,就算出色过人?”
野间源次郎深谙陷阱话术之道,眼见音羽良昭给出了模糊定义,自己便利用二选一的方式,逼迫音羽良昭说出具体的要求。
音羽良昭虽然清楚野间源次郎是在套自己,但这毕竟是重要会议,如果自己不拿出具体的要求,很容易让下面的人感到不服。
想到这些种种,音羽良昭只能笑着说道:
“十万?二十万?源次郎,你对自己的手上的三张王牌就那么没信心吗?”
“你不就是想要具体的要求吗?”
“那我就给你罗列一下。”
“首先,你想要给舞城镜介设立‘舞城镜介赏’,最低要让舞城镜介达成‘实力作家’层级。”
“第二,平山梦明的个人总销量,最少要达到五十万份以上,成为半只脚踏入‘知名作家’层级的作家,才能证明舞城镜介的教学实力!”
“只要你能满足这两项要求,我必然会开心的为舞城镜介设立奖项,即便“曰本推理作家协会”,“曰本推理评论家协会”那两边不同意,我也会义无反顾的支持你!”
音羽良昭的话,让叶中秀夫松了口气。
因为这两项条件,都十分的苛刻。
舞城镜介达到“实力作家”层级?
虽然这看似不难,但实际上一点也不简单,舞城镜介从出道以来,分别占据了天时,地利,人和,还用西村寿行来祭天,才在三个月的时间里,达到了四百万的销量。
而达到“实力作家”层级,最起码也需要有一千万的总销量,以及一本三百万销量的作品。
叶中秀夫虽然承认舞城镜介确实是难得一见的天才,但是呢……天才可不一定代表着永远幸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