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泥沼里,周南只剩下一只眼睛还能看见她了,那一刀偷袭切断了他的喉管,让他只能发出嗬嗬的呼气声,他的眼神正在涣散,像是涌起了浓雾,可那样失焦的眼神中仍然有一股至死都不愿服输的意志,怪物小姐馈赠的影甲覆盖全身抵御着虚子们的撕咬,他的手指在死亡的悬崖前,仍旧倔强地握住了绝地反击的刀。
他居然站了起来!
董俊伟瞪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所见,他很清楚那些东西有着什么样的力量,人类在虚子面前是绝无什么抗衡之力的,这种差距就像是土著拿着长矛,就妄图把划过天空的战机射下来。
可被虚子锁住的少年正在一点一点地挣脱出束缚,他不愿意就这样白白送命,成为他人的饵食,惊人的力量甚至反向过来拖着虚子往前挪动,那些锁住他的条状黑影勒进他的肉里,连同覆盖肉体的影甲也被侵蚀了,但他仍旧挺立起来,甚至掌心里多了一把黑色的刀。
一瞬间,冰冷的黑光切断空气,来自虚子肉体制作出来的刀切割虚子,命中的手感就像是切割案板上的猪头肉,黑色的血淋漓而下,飞出去的虚影头颅一直滚了很远,无头的尸体也就此溃散。
但他的反戈一击也就到此为止了,那一记耗尽了周南所有的力量,更多的虚影有如涌来的黑潮将他吞没,重新压了回去,这一回他再也没能站起来,简兮只能偶尔看见他的手从泥沼中伸出来一瞬,用力地拍打地面,向她比出一个两根手指指着某个向的手势。
那个动作的意思是说,叫她快逃!
你叫我逃?能逃到哪里去呢?这个被虚子吃掉的县城已经没有什么安全的场所可言,而且我们不是说好了么?要一起牵手坐着轮椅慢慢摇么?就算我真的能够成功逃出去,你觉得我会心安理得的就这么生活下去么?
泪水模糊了视线,简兮痛的得连呼吸都做不到,她的面前,董俊伟拍着巴掌高声地欢呼。
“简兮!简兮!简兮!”她忽然仰起头,惶急地大吼着自己的名字,像是要呼唤某个人。
已经什么都顾不上了,好吧我承认自己是那么小心眼儿的人,又不像你一样有那么厉害的本事,却还是想要把你推到一边去,现在我认错了也认输了,我愿意把这个名字交给你,我的一切我的全部,你想要什么就都拿去好了!你不是也很在乎他么?那就给我像救世的超人一样出现好不好?算我求你了!
没有人回答她,也没有人知道她那么喊是什么意思,孤寂的长廊上唯有群魔与哭泣的女孩作伴,可怪物从来都不懂得什么是同情。
周南在漆黑的海洋中沉浮,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鲜血正在从每一个毛孔渗出体外,炽热又刺痛,名为生命的重要东西正在随着那些血液缓缓消逝,虚子们仿佛贪婪的群蛇,进入这个世界中的他是用来投喂的食粮。
这种久违的进食让虚子们那为数不多的神智在巨大的愉悦感中陶醉不已,为了乐园计划,它们不得不集中起来隐匿身形,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毫无顾忌地吞噬过了,统一的思绪像是沉浸在温暖的泉水中,就要沉沉地睡去。
但森严如洪钟的声音从高处降下,无处不在,有人在说:“从我的猎物身边滚开!”
虚子们骤然惊醒,在融合为一体之后,它们彼此的体内世界也已经相连,庞大的不可思议,按理说要吃掉这样一个人类就像圣徒们分食一颗苹果,虽然不多,却也吃的会很快。
可是某种不可思议的力量入侵了虚子们的身边带来了那句话,声音的主人还没有出现,已经威仪具足,恍惚间仿佛能窥见一个女孩的影子,纤细得融在了这片混沌初开的黑暗宇宙中,风吹动她的裙摆和长发。
是谁在说话?又是什么人敢这么说话?
虚子们愤怒了,漆黑的世界无声涌动起来掀起狂涛骇浪,震耳欲聋的嘶吼在无限缥缈的深邃中激荡,它们四处寻找着声音的来源,可无论哪个方向都会传来那句震怒的斥责。
一只纤细白净的手,从黑暗的最深处撕裂了这片世界,灼热的风从那里涌入,滚烫而炽热,还带着某种甘美的气息,周南几乎就要睁不开的眼睛里,明亮的辉光仿佛超新星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