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什么?聊你和班长的相爱相杀么?”
以前的同学还是不依不饶,双手捧在胸口,换上了一股歌剧式的口吻,声情并茂。
“啊,我们可爱单纯的祝希希同学,开学第一天就和恶霸男主结下了梁子,要是放在青春甜宠的文里面,这铁定要和人家当上欢喜冤家呀!”
“喂!死丫头,再胡说八道嚼舌头,看我不撕烂你的嘴!”祝希希恶狠狠地猛敲床头顶板警告。
“哎哟哟,我好怕哦,略略略~”
寝室里一时间充满了快活的气氛,黑暗里,把杂志放在墙边储物袋里的甘棠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女生们的八卦时间总是和恋爱话题逃不开干系,还记得以前在市里的中学时,下课了去上厕所的姑娘们三三两两,说的都是本班隔壁班的事,有的甚至都以讹传讹,说某已经和某某搞上了还偷偷做过,内容之劲爆,直叫人面红耳赤,大家却还是会忍不住春心萌动地故作惊讶,小声地说两句不会吧?
就算是一群学霸姑娘们也逃不开这个怪圈……不如说可能还更在意一点,优等生和差生的区别往往并非成绩,大家都是人,都会喜欢有意思的东西,来给乏味的求学生涯增添一点乐趣。
甘棠其实也蛮想加入室友们的话题里的,虽然熄灯了,但她也没打算马上就寝。
可是她已经过了很久疏离大众的生活,总是独来独往,根本就不知道要怎么才能融入进去,于是只能默默听着,当个局外人。
今夜这么久了,她还只跟祝希希一个人有过交谈。
“甘棠甘棠,吃不吃巧克力?”微弱的灯光里,上铺的女生伸过来一个黑色的棒状物体,轻轻晃了晃。
这种超高热量的东西并不在甘棠的食谱里,虽然正值青春期,就算是女生也是长身体的时候,饭量往往会多一点,然而甘棠在自己的生活里是个非常自律的人,属于那种上厕所都会真的带英语小卡片的,吃零食也会给自己定量。
犹豫了几秒钟,甘棠还是收下了巧克力,她只是不擅长,并不代表完全不懂,看小说某种程度上也是在学习人际交往的小技巧,男女主的感情往往就是从同学借我一支笔好不好开始的,对方大概是察觉到她有点不合群了,主动过来搭话。
“谢谢。”甘棠轻声说。
“能不能请教一下,你是怎么做到成绩那么稳定的?”女生眨了眨眼睛,满脸的我很好奇,微凉的黑暗里,漂亮的眼睛闪闪发亮。
她也是市中那边的学生,通常来说年级第一这个宝座是很难保持住的东西,它不像拳击比赛,只要你能把每一个挑战者打翻,你就是永远的拳王,每个人的成绩都会有波动。
以市中的竞争激烈程度,前三十名往往都是大家轮流排排坐,可甘棠已经连续当了好久的前十名了,最近几次还都是第一,这种神人本该只出现在玛丽苏小说里,女生很在意,她是喜欢研究排行榜的那种人。
甘棠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总不能说我有超能力吧?看过的题目就不会忘记,所以我不需要复习,只要题目刷得够多,看见任何一道题就会想到相似的解法,那样大家会觉得她作为最顶级的学霸,是要藏私,不想跟大家分享技巧。
这种感觉就像每逢考试,班上总有几个吊儿郎当的货色,说老子根本不复习,再不就是从最好的考场里出来的女生吧嗒吧嗒都掉眼泪了,说自己肯定考砸要完蛋,结果卷子一发下来,吊儿郎当那货成绩斐然,掉眼泪的女生就只是比平时少考了几分而已。
“成功的秘诀就是……多读书,多看报,少吃零食,多睡觉。”情急之下甘棠想起来前一阵子看到的笑话。
寝室里的气氛沉寂了那么一瞬间,递巧克力的女生也有点愣神,以甘棠的嗓音无论说什么话来,都有一种播音主持般的稳重性感,很难让人把她说的话当做是玩笑。
“真的?”女生不相信。
“我就是这么做的。”
“好吧……现在我相信你是单纯的高智商了。”女生躺了回去,幽幽地说,听不出来是高兴还是郁闷。
“我就说吧,真正的天才是不需要认真的,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比人和狗之间的差距都大。”
祝希希趴在床上,抱着枕头,以她的身材这样睡也不会有什么问题,她喜欢躺着睡觉。
“我以前初中班上就有个男生,整整三年没见过他认真学习,据说经常晚上从家里墙根翻出去上网吧,每次月考之前就临时突击,就这样这家伙还经常能考到年级前七十。”
“我不是天才……”甘棠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才好了。
“你是不是不是你说了算,是成绩说了算啊。既然我们是一个寝室的,从今往后我们就是好姐妹了,作为学习委员,你要记得给我们开小灶,带大家共同前进共同进步。”祝希希不由分说地就给甘棠戴上了顶高帽子。
这女孩有种天然的自来熟能力,三两句话就能把别人带入她的节奏里。
“回答呢?”看甘棠没有反应,祝希希抱着枕头瞪了过去,熄灯以后寝室里就没光亮了,唯有从门上面的小方窗里照进来的一点微光,昏昏沉沉的,很难说这样的目光能有什么杀伤力。
“我知道了,有什么问题的话,大家都可以来问我,来者不拒。”甘棠点了点头。
“这还差不多。”
“睡觉了!还在说话!明天不上课啦!”
寝室门被重重地敲了一下,小小的窗户外面闪动着中年女教师阴翳锐利的眼神,还在叽叽喳喳的女生们都被吓了一跳,纷纷噤声,寝室里安静下来。
肖玉玺是个男教师,男教师是不会来女寝查夜的,某种程度上这算是一种优势,不管晚上闹腾到多晚都不会被自家班主任逮住。
不过路过的其他班女教师看这边说话的声音太大了,还是会顺手警告一波的,保不准还会隔天给班主任打小报告。
“老妖婆走了嘛?”过了一阵子,祝希希捏着嗓子细声细语地问。
“应该是走远了。”甘棠说,她的位置靠墙又靠门,能听到一直远去的脚步声,现在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我睡不着啊。”有人轻声说。
“我也睡不着。”
“难道起来玩儿飞行棋?我的包里有一副飞行棋。”
“拜托,你只是姓吕而已,还真当自己是吕小布的后人啦?飞行棋无聊死了!”
嘭的一声巨响,寝室门剧烈震荡,比刚才那声呵斥警告要凶狠的多,仿佛要破门而入一般,整个寝室都摇摇欲坠,大家又马上闭嘴了,拽过被子盖住脑袋,眼不见就当做心不烦,就不和老师对眼。
可是甘棠没有和其他的室友们一样,她睁着眼睛,在看寝室门上的小窗户。
那本该是方便外面巡夜的老师,查看室内情况的东西,像刚刚被警告的时候女老师就在那里朝里张望了好几秒才走开,但这一次窗户外面并没有闪动的人影。
是风吹的么?相比起男生宿舍,女生宿舍所在的这几栋楼更临近江边一些,推开门站在走廊上,远远就能看到汉江上星辰大海般的灯带,这样的时节风大点,倒也说得过去。
然而就在甘棠这么想着,准备跟大家说一声不是老师的时候,门又一次震动起来,更加强烈的巨响,天花板被震得簌簌落石灰。
那绝不是凛冽寒风能有的力量,像是有什么人,在外面用铁锤之类的东西锤打重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