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虚依旧单调,灰白二色既为底色,亦如浓雾翻涌。
唯一前所未见的是,有诸多形似原始‘生命’的存在,它们以点、线、面等形式在太虚中漂浮游弋。
偶然接触,大多互不干扰地分开,亦有一小部分交融聚合。
恰似单细胞‘进化’为多细胞。
于是,更多的线与面被‘制造’出来。
而当‘复杂’的线与面彼此接触时,仅有极微小、极微小的概率会触发‘进化’,由此构建出更为复杂的构型。
这些构型在太虚中弥足珍贵,只因它们更显灵动,灵动至生出一丝生命的即视感。
高斌仅是一眼,便接收了如此庞杂的讯息。本该耗时十年、百年的观察内容,就这样一眼尽收认知之中。
忆及补充设定上有关于‘太虚生命’的介绍,高斌神识尝试与其中一个‘点’接触,感觉冰凉透骨,却带有一种绝无仅有的‘触感’。
此乃何物?
这紫府真人凝神思索,直觉告知他这是一项资格考验。
他蹙眉苦思,然越是用力,越是抓不住这虚无缥缈之感。
他索性放空思绪,不再刻意追寻答案,转而以近乎冥想的状态静待。
几乎立刻,便听闻一个‘声音’。
称其为声音或许不尽准确,更像是无数信念糅合一体、又经历彻底破碎后形成的存在。
香火、愿力、具象化信标!
高斌恍然大悟,油然而生一股欣喜。此一瞬间,他似有所得,又似空无一物。
这是他首次以此等方式接触这些无形无质之物。它难以形容,亦无法描述,唯余一种极其复杂、难以言喻的感觉。
金文……
旋即,一个从未研习过的金文在意念中自然形成。他下意识抬指,于虚空描摹而出。
当这个由他创生的金文在灰白世界中显现时,一个威严、神圣、高傲、微带欣赏的女声在耳畔响起:“欢迎盈昃道友,还请入内见证。”
高斌并无讶异,或纵有讶异也未显露。他向一方虚空恭敬行礼,道:“多谢前辈。”随后便向那些点、线、面退散后显露出的现世入口走去。
一步踏入一片单调、空寂、赤红的大陆。
天空边缘呈现近乎马赛克般的混沌边界。
大地之上,熔岩如血脉般四处流淌。
仅存的陆地多以山川形态呈现。
他悬浮于千里之外的天空,目光投向那座最为巍峨的火山。
一只仅存于神话中的仙禽匍匐于火山之巅。她那穷尽世间辞藻亦无法描绘其万一的绚丽翎羽,她那只能用“神圣”二字方能形容其万一的伟岸身躯,她那周身洋溢流转的极致神通彩光,她那……(此般描述仿佛可以无限延展下去)。
纵然是高斌,这一眼亦被深深震撼,无法想象此等生命竟真实存在。
美!
一种超越了生理局限、认知边界、种族隔阂与性别差异的极致之美。
无上之美,无法用语言承载之美!
人类对美的追求本无止境,一切美好的情绪、体验与价值,皆根植于此概念之上。此刻,这个概念被具象化了。
正因如此,高斌方始彻悟,为何凤凰求金需人观摩。
观摩即是观测,正因被观测,此等极致的概念方能得以具象呈现。
所以凤凰方是此刻这般模样——更确切地说,正因高斌(及众人)的观测,凤凰才呈现此等模样。
想通此关节,高斌所受震撼愈发强烈。他只是设定了开头,在设定中隐晦地藏了“私货”,未曾想最终合理化呈现出的真理,竟是如此复杂与瑰丽。
只此一眼,仿佛短暂,又似永恒。
凤凰转首望来,向高斌微微颔首,随即目光又投向虚空。
杜青走了进来。同样的一眼,让凤凰的形态又生些许微妙变化,亦让高斌看清了他的反应。
震撼、陶醉、痴迷、渴望、贪婪……
此刻,这位前世金丹,同样因设定而具象化的人物,与凤凰似乎产生了某种玄妙的共鸣。
好一会儿,才见杜青躬身,恭敬道:“晚辈玄阳,见过前辈。”
凤凰那富有人性化的眼眸深深凝视来人,淡淡道:“既已至此,便做个见证吧。”
“诺!”杜青恭恭敬敬答道,姿态小心之极。
高斌从他身上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凝重与畏惧。所谓无知者无畏,或许正因他有前世经验,才深知此刻面对的是何等存在?
相比之下,高斌倒显得“人傻胆大”了几分。
第三位到来的却是忘忧。
越往后,凤凰的反应越是平淡。待玄璎与敖青抵达时,已完全不作理会。
天空中聚集的紫府渐多,无论相识与否,但凡有灵慧,非是古兽那般全凭本能行事的紫府,或多或少皆能感应这冥冥召唤。
高斌大半心神已不在凤凰身上,目光扫过一道道被神通彩光遮蔽的身影,略一数去,竟有二十余位。
诸界域紫府应已齐聚于此。此乃求金盛事,亲身见证一次,怕也是求之不得的莫大机缘。
凤凰不再理会前来观礼的众紫府,只闭目静卧火山之上。
转眼,半月已过。
再无紫府前来。凤凰于某一刻倏然睁眼,优雅地抬起修长脖颈,目光投向正冉冉升起的一轮金阳。
一个意念随即传达。高斌毫不迟疑,步入太虚。
立于太虚回望现世,心头忽生一丝悔意——该带高和绮同来。
然悔之晚矣,那关键一刻已然到来。
蟾月。
正计算军功、对着一幅巨型地图勾画的高和绮,动作骤然停顿,转身望向天际某处方向。
闭关中的穆思雨法躯忽地一颤,久无进展的仙基秘术竟于此刻豁然贯通。
与此同时。
吕红裳与郑倩芸亦出现了类似状况。
还有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