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个月来,这对父女算是体验了一回顶级权贵的待遇。
直到现在,那几个锁了琵琶骨的人还跪在巷口,一身伤势没得到半点救治,在他们伤势自愈转好的第二天,还会添上新伤,如今被折磨得只剩一口气。
其中就包含柳家旁支的那位柳十三郎。
高和钦驾光落下的时候,只见院中布置变了模样,到处都透着精致、享受和奢靡。
“宣儿!”
“钦郎!”
美人略带愁容,一身青衣,依门而望,小腹隆起……
高和钦来之前的那点愠怒顿时不翼而飞,上前将佳人拥入怀中,嗅着她的体香,心中满是柔情。
好一会儿,费宣宜用力挣脱,撅着嘴,满脸不高兴地向里间走去。
耍小性子?
高和钦笑了起来,这才看了看从主屋出来的费尫等人,追了上去。
在费宣宜的闺房里,好一阵安慰,终是哄得佳人露了欢颜,才拥着她坐在榻上,叫了外面的人进来。
费尫身边跟着两个柳家人,一入内就跪下连连请罪,言说此事任高和钦发落,姿态摆得很低。
高和钦不复之前的温和,冷冷盯着两人的脊背,室内压力骤然升高。
费宣宜现在满心满眼都是她的“钦郎”,对几个月前发生的事早就不在意了,此时不安地扭了扭身子,小声唤道:“钦郎!”
高和钦这才开口,上来就是诛心之语:“有道是杀人不过头点地,外面那几个人我要是处置了,岂不是要坏了名声?”
柳家两人闻言一颤,待要说话,高和钦又道:“你家倒是好算计,既要保族人性命,又不愿意付出太多,呵呵,真当我高家是泥捏的?”
这一句比一句重,既然上升到两族层面,柳家来人尽管做好了准备,也被吓得失色。
“嗵”的一声,一头磕在地上,急切说道:“是小修的疏忽,这就去将那几个孽障处置干净,前辈所言之事,绝不会发生!”
高和钦不置可否,接过侍女奉上的茶盏,轻啜一口。
错眼就看到依在怀中的美人用无比崇拜和爱慕的眼神看着自己,不禁哑然失笑。
可笑归笑,说出来的话还是没多少温度:“已经发生的事岂能抹去?公然处置还是私下处置有何区别?你的脑子是怎么长的?柳家派你这等人来办事,是轻视还是傲慢?”
一连几问,问得柳家两人面如死灰。高和钦既没有以修为压人,言辞也不见疾言厉色,却好似最可怕的诘问,一字一句都有千钧之力。
费尫这几个月被哄得很舒服,伤势早就康复,还被奉承得有些找不到北。
进来之前,还打定主意要为柳家说几句话的……此时只在心里骂自己蠢,也醒悟过来自己父女早就不是主角,从他拿出那张拜帖的时候,事情的性质就已经变了。
这几个月来,柳家的处置在他这里自是无比妥帖的,就向高和钦刚刚说得那句:杀人不过头点地。柳家都做到这种地步了,还能怎么样,总不能要人家去死吧?
谁料到了顶级权贵这里,就完全不是他以为的事了。
高和钦一连几问算是剥开表面直指核心。
柳家要保住族人性命,却不摆明了车马,而用这种方式,在高和钦眼中就是轻视,就是哄骗,就是欺负他不谙世事,就是不将紫府仙族高氏看在眼里。
这是什么?
是傲慢!
费尫想通其中关窍,冷汗就止不住地冒了出来,想起这几个月的得意,人家背地里不知怎么笑话自己……
柳家两人被问得说不出话来,又或者再不敢轻易开口而让事态更糟。
室内落针可闻,只有高和钦轻抚茶盖的微声。
不多时,就见他眉梢微挑,一张拜帖飞至,同时有个和煦的女声传至屋内:“师弟,是我。”
高和钦微微一笑,放下茶盏,拥着佳人起身,“师姐,还请入内说话。”接着低声吩咐费尫:“你出去迎一迎。”
费尫连连称是,也不看两个如蒙大赦的柳家人,匆匆出去迎了人进来。
来者除了穆思婳,竟然还有李宁。
看到李宁,高和钦也有点诧异,刚才的举动就显得有点托大了。
他连忙迎出去几步,拱手拜道:“掌门师兄怎么来了,还带了遮掩气息的法器?”
李宁哈哈大笑,“来做个中人,怎能大张旗鼓?闹得满城风雨就不好了。”
最后一人却是柳宗元,他匆匆与高和钦见了礼,就对两个狼狈的柳家人斥道:“你们干的好事,滚回去领罚!”
待这两人狼狈告退,穆思婳看了看跟在高和钦身后的美貌女子,视线停在她那隆起的小腹上。
费宣宜也不知行礼,畏缩着躲得更深了一些。高和钦拥着她,招呼众人分宾主落座。
侍女奉上灵茶,众人说起闲话。
现下最要紧的无疑是大迁徙的进度,都忙着挣军功,就连自家姐姐都忙得见面都难,李宁却有闲暇来做这个中人,柳家自然付出了不菲的代价。
这才是认错的姿态。
相比之下,柳家这几个月在费尫父女身上的投入和花费,就是个笑话。
要没这几个月,李宁和穆思婳出面,这事就过去了。
可多了这几个月,穆思婳和李宁仅露个面就不够看了,得拿出“真金白银”出来。
柳宗元也是这么做的,待说话间隙,奉上一张礼单,上面列有两阶灵地一座,神秀城中旺铺一间。
铺面附有契书,手续齐全,所有人是费宣宜。
高和钦只扫了一眼,就递给傻乎乎不在状态的费宣宜,又客气几句,三人便起身告辞。
高和钦也没挽留,送出去几步,就返身回来。
从始至终,都没有提及所为何事,也没提外面那几人的处置。
费宣宜迷迷糊糊地拿着礼单,傻乎乎地问:“钦郎,这二阶灵地是怎么回事?”
高和钦心情大好,促狭地捏了捏她那还有些婴儿肥的脸颊,笑道:“你说呢?”
费宣宜娇嗔不依,与情郎旁若无人地歪缠一番,才道:“没听说哪家分封了啊,二阶灵地如何给?”
高和钦笑道:“自然是赚够军功了再来交割。”
“啊?”费宣宜惊讶地张开小嘴,久久不能回神。
她就是再不谙世事,也知道这里面蕴含的价值,同时也为柳家的大手笔所惊。
“分封三代”,高和钦又恢复了风轻云淡的模样,坐下来弹了弹衣袖,对费尫说道,“以后就好生过日子吧,宣儿的事瞒不住了,族里很快就会派人来接。”
费尫已经被这天降的大饼砸得头晕目眩,面红耳赤地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