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经犹豫,敖青还是克制了贪念,并没有加入到詹月的根本大事中。
高斌和杜青几次劝说,他都不允,最后只得与他达成口头约定。至于契约什么的,两人不提,敖青也不多说,就这么糊弄过去了。
北辰一直未到,杜青说去拜访,高斌也告退回到洞府潜修,忘忧达成所愿,喜滋滋地回幽灵准备去了。
剩下玄璎和敖青两人。
敖青本待回归地球,一统诸海域,却被玄璎叫住,几乎是强拉着他去了自己洞府。
命神通全力发动,再三确认现世、太虚都没有偷听之人,玄璎才肃然看着紫府蛟龙,眼神中满是凛冽寒意,全无之前的轻松。
“师姐,你这是……”
“知不知,你差点就要命丧此地?”
敖青闻言一惊,随即笑道:“何至于此?”
“愚蠢!”玄璎气得柳眉倒竖,神通骤然发动,一股脑地向敖青镇压过去。
敖青本能地反抗,可他刚刚成就神通,如何是神通近乎圆满的玄璎对手?身上彩光闪烁几次,就被沛然的压力镇在当场,命数牵引之下,神魂都有所撼动。
敖青这才惊了,连忙讨饶:“师姐好好说,我遵命就是。”
“你当盈昃、玄阳二人是好相与的?今日但凡你应下宗法之事,此二人怕是就会动手。”玄璎颇有些后怕,咬牙说道,“二神通对你这个初成神通,你能挺过几个回合?”
敖青回忆之前经历,怎么都没发现两位人属紫府对自己动了杀机,就有点半信半疑。
玄璎看他还是冥顽不灵,不由扶额。
别的不说,妖修至少在心境上差人修太多,一个个受本性影响太深,就算开慧、化形,乃至成就紫府,也不脱离本色。
敖青如此,她玄璎又何尝不是呢?
当下也不藏着掖着了,将其中的利害关系一一跟敖青分说。
敖青越听越是惊惧,心中再无怀疑,这才知道是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也弄清楚了盈昃和玄阳二人为何不提契约之事。
神州界域乃天道演化的主场,此间成就神通的修士得享大气运。
这一点敖青本就知道。
可他不知道的是,紫府称制还有另一层更深的含义。
神州分南北,秦、汉并立,秦为阳,汉为阴,这本身就是一种‘称制’方式。
世界、天道,由诸多道统构成,好似阴阳、五行、十二炁……
换句话来说,玄阳和盈昃二人已经将神州界域的大气运‘瓜分’,并以南北、阴阳的方式完成了表述,达到了一种顺应天道的对称。
如此,这两人就能享受最大的天眷和命数,自然不希望有人打破这一既定事实。
分蛋糕还在其次,南北、阴阳的均势被打破,命数和天眷就会出现变化。
就连玄璎也只能在青丘成就神通,为什么他敖青能在东海成就?
要说有太聪庇佑,难道玄璎还比不上他敖青这个外人?
事实上,玄璎只能在青丘这个附属界域成就紫府,以此方式告诉盈昃和玄阳二人,天狐一族对神州主界域没有野心,这是一种示好,也是一种示弱。
是以,盈昃、玄阳才会全无芥蒂,对天狐一族怀柔,才能在宗法条款都没商量好的情况下,让狐族大规模地迁徙詹月。
可太聪的谋划不止如此,这老家伙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表面服软,暗地里却让敖青秘密在东海突破紫府,还动用镇族‘仙器’遮蔽了敖青的命数和突破时的动静,造成了一个既定事实之后,才现身阻拦,倚老卖老地用所谓‘五十年任由驱策’的契约来安抚两人。
这无关乎对错,只是立场不同。
太聪也不是烂好心,这么做自有他的深意。
神州南北、阴阳的表述即成,仅玄璎一人是不能打破这种平衡的,也争不到多少天眷和命数,是以需要一个‘相位’。
敖青就是这个‘相位’,也是一种顺应天道的对称。
一为陆,一为海,一为龙,一为狐,同样可以映射阴阳、协理乾坤,如此就在南、北之外另立海、陆,由原来的阴阳两仪,促成四象表述。
这对玄璎和敖青的帮助是巨大的,可对高斌和杜青来说就不那么友好了。
平白无故地被摆了一道,就算太聪这金丹遗世神念又如何?
是以,从始至终,这两人就没有答应什么契约,不过是顾忌金丹威能,再加上两人也不能彼此信任,才暂时退让罢了。
这才有了此次神武峰议事。
明白其中关窍,敖青只觉得寒意彻骨,简直一刻也不愿在此地多待。
玄璎厉声低喝让他冷静,之前没动手,现在就不会有什么危险,就怕敖青拎不清,犯了糊涂,给人动手的借口。
“你这次回去统御海疆,一定要仔仔细细看清楚,哪些是紫府有望的,哪些是突破在即的。”
“师姐的意思,全都……”
“动动脑子,你看盈昃是怎么做的?”
敖青稍一琢磨,就恍然大悟。什么殖民,什么大开辟,原来还有这一层目的。人类果真都是阴险狡诈之辈,就连自己都被瞒过了,还真以为他们是一心为公呢,我呸!
“全都弄到詹月来,或者炎火也行,我估计杜青要对北辰动手了。”
敖青压低声音道:“北辰真人是炎火土著,仅杜青一人,就算是二神通也……”
“不是还有你我嘛。”玄璎朝着他翻了个白眼。
敖青无语,深感自保乏力,一点安全感都没有。突破时的那股骄狂和自信已荡然无存,待玄璎仔细叮嘱过后,急匆匆告辞。
另一间洞府,高斌以【神查】观之,见敖青颇有些狼狈惊惶的背影,微微摇头。
结束【神查】,收起宝鉴,取出笔记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