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师徒关系的权重最大。
“婳姐这是从政务堂来的？”高和绮笑问。
“正是。詹月部州运回一批资粮，顺带商议第三批移民之事。”
高和绮摇头道：“神秀城已人满为患，还要往那里运人？”
“主要是一些宗门和仙族尚在观望。”穆思婳含糊解释，“北方也有一批人准备过去。”
“光明顶还没搞定太虚通道？”
高和绮说着，也不指望从穆思婳这里得到答案。
三人言笑晏晏地交谈片刻，坐忘峰上其他弟子——凡是未去詹月的——悉数到齐，在洞府外排列成行。待穆思雨带着两人走出，众弟子恭敬行礼。
穆思雨一一看过众人修为。这么多年过去，除了一个楚慎，竟再无一个筑基苗子。
大弟子穆思婳仍是练气后期，年已七十。前些年尚存几分心气，如今却将大多精力放在穆家族务上。
对于家族，穆思雨其实颇为淡泊。只有她自己清楚这个穆家是如何形成的。
她是独生女，自小家境优渥，父母在她高二时离异，各自组建家庭。灵气复苏后不久，父母又“破镜重圆”，连同他们各自新组建的家庭，这个穆家实则是四个姓氏糅合而成。
对家族，穆思雨只存着一点香火之情，其中利用的成分反而更多些。
除了道侣和自己所生的一双儿女，她对任何人都是淡淡的，包括穆思婳。否则此刻定要好好训诫一番。
简单嘱咐几句，便让众人散去。她也不耐与不相熟之人交际，此后两日，赶来拜会的西康宗筑基修士，皆被穆思婳婉拒。
出关第三日，穆思雨去了高和钦的洞府。见石门紧闭，禁制全开，出神担忧片刻，才与高和绮一同返回。
随后又去了坐忘峰，在高斌洞府外驻足半日，最终登上前住詹月界域的晶石灵舟。
“娘，是紫烟门的灵舟。”
穆思雨立于甲板之上，夜幕中百余艘灵舟灵光闪烁，如一条流动的光带。夜风微凉，拂动她的裙摆，绝世风姿宛如九天神女，仿佛随时都会乘风归去。
高和绮与她并肩而立。这对母女仿佛汇聚了世间万千颜色，一个真火煌煌，一个明阳耀耀，皆是堂堂正正、耀眼夺目，令人不敢直视，只能在心中揣摩遐想。
高和绮眼波流转，忽指向左前方几艘灵舟：“没想到她真有这般魄力，舍得下紫烟福地。”
穆思雨正神游天外，慢了半拍才望向女儿所指方向。筑基后期强大的神识与另一道试探而来的神识轻轻一触，她便道：“过去瞧瞧。”
“好嘞！”
二人离舰飞起，紫烟门的灵舟上也升起两道曼妙身影。
正是林仙儿与郑倩芸。
四位筑基女修遥遥见礼，一同落向紫烟门的灵舟。
入得舱中，分宾主落座。穆思雨的视线落在郑倩芸身上：“郑道友，怎不见红裳？”
郑倩芸笑道：“那丫头闲不住，早早便去了詹月，还频频来信催我前往。”
穆思雨微微颔首，见女儿与林仙儿凑在一处，竟是难得的亲密，不由笑问：“你二人何时有的交情？”
高和绮笑而不答。林仙儿微不可察地挣了挣，玉颊泛起淡淡红霞：“绮姐一向很照顾我……还未恭喜穆前辈破境出关，晋入后期之境。”言罢，眼中掠过一丝艳羡。
高和绮忽然捏了捏她的脸颊，笑道：“你能从那劳什子福地脱身，将来成就定然不小，何必羡慕我娘？”
穆思雨的目光在女儿与林仙儿之间流转两次，秀眉微蹙：“绮儿，莫要胡闹。”
高和绮却浑不在意地搂住林仙儿的纤腰：“明阳近紫，娘您别大惊小怪。”
林仙儿面颊绯红如霞。说来也奇，两人气息交融，竟别有一种和谐韵味。
眼看气氛微妙，郑倩芸忙打圆场：“吾辈修士何必在意那些繁文缛节，于大道有益便好……穆师姐破境后期，想来金紫可期。”
穆思雨不便再发作，狠狠瞪了女儿一眼，转而与郑倩芸寒暄起来。
说起这闭关十余年的变迁，郑倩芸的视角果然超出穆宁轩许多，不再局限于西康宗一隅，而是将神州内外大事娓娓道来。
“如此说来，很快便会有第三位得证神通的紫府？”高和绮也听得入神，仍搂着不再挣扎的林仙儿，惊讶道：“青丘在何处？这玄璎银狐我似有耳闻。娘，您可记得？”
穆思雨神色凝重地点头：“听你父亲说，青丘应是一处洞天。这玄璎银狐，我倒与她有过数面之缘。”
“这狐狸是什么来历，竟如此厉害？还有白羽姑姑又是何状况，怎露过一次面便回去了？”
穆思雨摇头道：“青丘狐族传承有两脉，一为九耳，一为九尾，分对应男女，象征日月。这玄璎乃九尾天狐一脉，据说生来便是狐族圣女，血脉纯正高贵。你白羽姑姑资质虽佳，却难与之比肩。”
“爹爹可曾去过青丘？”
穆思雨见林仙儿与郑倩芸皆凝神静听，略作思忖，还是点头：“上次你白羽姑姑归来，你爹爹曾应约前往。”
“爹爹如何说？青丘是何模样？大小狐狸可多？”
穆思雨轻笑：“这我如何得知？总之不关我们的事便是。”
“难怪开辟詹月时，妖修毫无动静，原来都在等候自家紫府。”高和绮说着，又看向郑倩芸，“郑前辈与龙族交好，可有什么内幕消息？”
郑倩芸忙道：“往日行事不谨，真人已责罚过了。自那以后便与海中断了往来，哪还有什么消息。”
高和绮笑吟吟道：“郑前辈就不想救那两条蛟龙出来？说实话，我爹爹早忘了此事，是李宁师兄他们舍不得放手。”说着又望向穆思雨，“娘，您说是不是？”
穆思雨不理她，只端起茶盏轻抿。
灵舟并无固定目的地，只在夜幕下结伴翱翔。
当空中灵光愈加密集，忽然仿佛飞入虚空，一艘接一艘地渐渐虚淡，直至消失不见。
穆思雨首次穿越界域，微微一怔，只觉周身一“轻”，仿佛从逼仄屋舍步入旷野，上不触天，下不及地，可以自在生长，无拘无束地呼吸。
这时只听高和绮欢声道：“哈，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有军功拍卖会，娘，我们去瞧瞧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