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艘灵舟的抵港并未引起多少注意。
巨大的光幕缓缓分开一道狭窄入口,一队灰衣负剑的修士鱼贯而出。他们身着统一制式的道袍,依次登上八艘灵舟,面对满船的货物并未显露讶异,只是有条不紊地开始记录。
为首的灰衣修士步入谢小天与巫丹所在的舱室。一人负责询问,一人负责记录,第三人则是宗法院战争司的管事,专司评估与核销此次开辟任务的完成情况。
随着谢小天的叙述,巫丹不时从旁补充,一场过程激烈但结果并无意外的大战,就这样被完整记录在案。
战争司管事请两位筑基修士在记录上签押,又分派人手前往其他灵舟核实情况。待多方比对确认无误后,才会正式核销任务进度。
按理说,这等规模的开辟任务,宗法院战争司按例应当派遣修士随行监督。
但眼下各方开辟任务繁重,战争司人手紧张,加之谢小天一行中有两位筑基修士,且历来“信誉良好”,便省去了这一环节。
待所有事务处理完毕,港口留下两人记录货物出售情况以备征税,其余人陆续离船。八艘灵舟由此获准靠岸,取得了进入神秀坊自由交易的资格。
一艘艘灵舟依次融入光幕,展现在眼前的景象令人震撼。
一座修真城池横亘在数座山峰之间,规模之宏大远超地球任何城市。峰峦间的巨大空隙被蛛网般的桥梁与锁链连接,从高处俯瞰,一眼望不到尽头。
雕梁画栋的亭台楼阁鳞次栉比,繁华的街道、辅路、巷道如棋盘般分布。有的建筑气势恢宏宛若仙宫,有的秀丽婉约似江南园林,更有大量形制相似、仿佛批量复制的街市与店铺……
灵雾缭绕,烟云流动,置身其中既能感受到出世的飘逸空灵,又能体会入世的繁华喧嚣。
百万修士……实际数目或许不及此数,但二十万之众应是有的。
再加上数量更多的、服务于修仙各业的凡人,百万之数应当不算夸张。
“早就听说要撤坊建城,不知进行到哪一步了?”
巫丹望着这座修仙之城,心中颇为震撼。尽管亲眼见证了此城从无到有、从小到大的全过程,仍不免为此盛景感到新奇与振奋。
詹月部洲确实是修真乐土,此间万物都与修行完美契合,所有事物都在为修真提供着便利与支撑。
单就灵机而言,地球那边早已不堪重负,此处却似取之不尽。如此多的修士聚集于此,每日吞吐的灵机何等庞大,而神秀峰竟还能晋升四阶。
四阶啊!
地球上,也只有坐忘峰和光明顶那两位真人的修行之所才有这等造化。
说到神秀峰,巫丹极目远眺,却看不到记忆中那座巍峨神山的轮廓。
收回视线,见谢小天仍在出神,便笑道:“谢兄在想什么?”
谢小天回过神来,苦笑道:“正在发愁这么多货物该如何出手。”
巫丹闻言打了个哈哈,这事他绝不掺和。反正卖给谁都是卖,总少不了他那份收益。
果不其然。
八艘灵舟依次降落在一条悬空横桥上,立即就有身着各色服饰的修士围拢过来。
“可是谢家的船?”
“谢兄,小弟楚天望。”
“怎么只回来八艘?谢前辈,我西康莫家的货可别忘了。”
“谢兄何在?天宝阁沈从蓉求见。”
“嚯,你们不是去打开辟战争吗?怎么这么多云母?”
“……”
听着外面的传音和议论,谢小天只觉头痛。待走出船舱,立刻被一群热情的“友人”团团围住。
此刻,筑基修士的修为也不管用了——来者中就有三位同阶,天宝阁更是来了一位筑基中期。
不容他推拒,就被众人簇拥着离开横桥,往最近的一家酒楼行去。
谢小天只来得及匆匆嘱咐谢玄礼几句,便身陷“重围”。
酒楼二层已被包下,十余家手持“批文”的商贾轮番敬酒,彼此间还暗中较劲。
西康宗的莫轩虽只有练气后期,在这群人里却颇为强势,在几位筑基前辈面前屡出“威胁”之言,胃口也大得惊人,频频以宗门采购任务为由,要求各家给他面子。
呸!
他的面子值几个灵石?若不是仗着西康宗的势力,他莫轩算什么人物,他莫家放在外面连四品都排不上。
全族上下连个筑基修士都没有,也敢在这里充大爷?
且不论多少人心中腹诽,明面上谁也没有撕破脸,最多不过阴阳怪气几句。
待详细的货物清单呈上,众人传阅之后,这“和谐”的场面立刻被打破。
其他货物倒也罢了,就连出现的三阶灵矿都没多少人在意,唯独这大量的【无垠之水】,着实让人眼热。
【无垠之水】的价值不在于它能卖多少灵石,而在于它在炼丹方面的不可或缺性。
这是具有战略地位的大宗物资,往常想要弄到这么多数量可不容易。
神秀坊——或者说神秀城——修士云集,丹药极为稀缺。去年这个时候,一粒【归元丹】的价格翻了十倍还是供不应求,导致底层修士特别是散修们群情激愤,几乎酿成动乱。后来宗法院采取雷霆手段,打击了几家囤积居奇的“奸商”,协调各方放出库存,还规定了这类“必需品”的价格上限和限量供给制度,才缓解了紧张局面。
有道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习惯了使用【无垠之水】炼丹后,谁还愿意回到地球老家那种抠抠搜搜的炼丹手法,接受低劣的成丹品质?
况且市场也难以接受——有没有【无垠之水】关系到至少两成的药效和更少的丹毒。也许就差这么一点,就无法突破境界,白白浪费了光阴和道途?
再说,如今大家普遍不缺灵石,又有宗法院立下的规矩,谁愿意在丹药上委屈自己?
场中的争执骤然激烈起来,西康莫轩的威逼利诱也不再管用。迫不得已,他只好传音给货主谢小天。
“谢前辈?谢前辈?”
谢小天却已醉得不省人事,任谁呼唤都没有反应。
只见他倚在一位酥胸微露的陪酒女修怀中,嘴角还流着口水,将女修胸前雪白的肌肤染湿了一大片。
可怜这女修本是烟波楼有名的花魁,被客人这般对待还是头一遭,偏偏对方还是个筑基前辈……
莫轩见状恨得牙痒,只得放弃原先的打算,转而投入到与其他人的周旋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