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宗法院出手干预,以雷霆手段收回整个坊市使用权,将混迹其中的散修尽数驱逐。那场动乱死伤无数,部分人沦为罪修,需以任务功勋赎罪。此次雇佣的修士中,便不乏此类人等。
这些罪修极易辨认——凡面颊、脖颈处带有暗红色“刺青”者,多半便是戴罪之身。此种“刺青”实为一种血法秘术,原在邪修、魔修群体中盛行,后因在追踪、识别等方面极具实用性而被宗法院收录,专门用于标记罪修。刺青不仅难以消除,更会随着罪修的情绪波动若隐若现,堪称活着的烙印。
灵舟编队保持着匀速航行,刚穿过一片厚重云层,前方空域陡然浮现大量漂浮的“水母”,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云精风母!”舰桥上负责瞭望的练气修士失声惊呼,声音中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
正在饮酒作乐的散修们闻声纷纷起身,争先恐后地涌至船舷旁,运极目力观望。就连那些一向沉稳的老修士,此刻也忍不住露出惊容。
“果真是云精风母!这么多!”
“发财了!这下真的发财了!”
“做你的清秋大梦!还真当是来探险寻宝的?”
“老天爷,好大一片云精风母!这要是全部采集,得产出多少【云母精血】和【无垠之水】?”
散修们七嘴八舌地议论着,不少人扼腕叹息,更有甚者已暗生他念,眼神闪烁不定。谢玄礼从初见云精风母群的震撼中回神,见甲板上气氛突变,暗道不好,急忙越众而出,高声道:“诸位稍安勿躁!既然发现了云精风母群,它们又不会长腿跑掉。待此次委托完成,我们再来搜寻不迟!届时按规矩分配,断不会让诸位空手而归!”
众人闻言神色稍缓,躁动的气氛渐渐平息。确实,此物恰如海中水母,行动迟缓,只能随风飘荡,天然趋向水汽汇聚的云层。既已发现踪迹,便不难寻觅。若此次任务顺利,这批天降资粮仍大有希望收入囊中。想到这里,不少散修重新露出期待之色。
【云精风母】虽被归为一阶上品灵兽,实则是否算作灵兽在修真界尚有争议。此种生灵几乎毫无攻击性,却浑身是宝:其精血是制作高阶灵墨的上佳材料;外皮经过特殊熬制,能产生黏性极强的灵胶,是炼器造船的必备之物;最珍贵的是其肉质经过精心熬煮、蒸馏后,可产出大量的二阶【无垠之水】。
【无垠之水】在修真界用途极广,尤其炼丹时必不可少,功效远胜寻常灵水露水。最难得的是其性属牝水,阴阳调和,几乎适用于各道统的灵丹炼制,对成丹品质提升尤为显著。在地球时【无垠之水】产量稀少,价格昂贵,但在詹月部州发现的【云精风母】,简直是对修真界的恩赐。
此等无害而多产的物种,在神州界莫说存在,连听闻都未曾有过。眼前这片云精风母群规模如此庞大,粗看不下千只,且多为成年体,每只都有房屋大小。若是全部采集,其价值简直不可估量。难怪这些见多识广的散修也会如此失态。
谢小天立在舰首,筑基修士的强大感知让他瞬间就估算出云精风母的详细数量——一千二百三十七只,其中八成以上都是最佳采集期的成年体。看着那乌压压一片飘荡而来的云母群,随风舞动的触须在阳光下泛着七彩灵光,连绵成片,即便在白昼也璀璨夺目,他不禁也为之动容。
巫丹轻抚长须,意味深长地笑道:“可惜啊可惜,距离垦荒地太近。若是任其飘过去,怕是都要便宜了那些守株待兔的家伙。”
谢小天知其弦外之音,朗声笑道:“巫兄多虑了,这有何难?”说罢从容取出一件古朴的法螺状法器,通体莹白,表面刻满玄奥符文。只见他鼓荡法力,对准云母群方向奋力一吹。
虽无震耳声响传出,却有一股无形的高频震荡波纹如涟漪般扩散开去,精准地笼罩了整个云母群。最外缘的云母仿佛撞上一堵无形气墙,纷纷“刹停”,Q弹的身躯随着声波频率微微颤抖,难受地转向北侧天穹飘去。受其影响,整群云母开始有序拐弯,不再朝向东北方的垦荒地,而是晃晃悠悠、首尾相衔地向北飘移。待灵舟舰队与其尾部交汇时,先锋云母已飘出数十里外,远远离开了垦荒地范围。
谢小天这才不慌不忙地收回法螺。巫丹见状也不甘寂寞,从袖中掏出一只巴掌大小的袖珍纸鹤,对着鹤嘴轻吹一口灵气,往空中一抛。纸鹤迎风便长,周身灵光闪烁,待光华敛去已栩栩如生,双翅一振便追上云母群,精准地落在一只格外醒目的深紫色云母背上。
两位筑基修士相视而笑,一切尽在不言中。这段小插曲过后,后续行程再无波折,舰队保持着警惕但平稳的航速,终于在两日后抵达西丁甲右灵山的外围空域。
但见一座雄峻山峰矗立于晚霞浸染的天幕下,山体极其恢弘,数十座伴峰次峰如众星拱月般环绕主峰。群峰之间,陡崖深谷比比皆是,数道千丈飞瀑如银河倒挂,奔涌河水在谷底轰鸣作响,声震四野。细看山景,东西两侧竟呈现出截然不同的风貌:西侧山体泛着诡异的赤红,乃是漫山遍野的深红枝叶高大乔木所致,泥土岩层亦见斑驳红迹,更有火山喷发遗留的奇特石林、层叠如梯田的石台、以及若干处连通地底、终年不熄的地火喷口,不时喷吐着炽热岩浆。
主峰群峦叠嶂,虽处高位却不见积雪,满目苍翠欲滴,深邃幽远,似蕴藏着无穷古老的奥秘。就在舰队缓缓靠近之时,忽闻一声震天兽吼自山巅传来,音波激荡,震得云海翻腾。只见一只通体青灰、高约三丈的多臂巨猿跃上主峰之巅,六只肌肉虬结的手臂疯狂舞动,狰狞巨口怒张,露出森白利齿,咆哮声撼天动地,整座山峰都仿佛在这怒吼中颤抖。
“好个凶悍的畜生!!”谢小天敛去眼中一闪而过的惊容,故作轻松地调侃道,右手却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剑柄上。
巫丹面色凝重地微微颔首,沉声道:“时候到了,开始准备吧。按照既定计划,我先去东侧山峰布置困阵。”
谢小天郑重执礼:“有劳巫兄了。待你阵法一成,我便从西侧发动佯攻,吸引这畜生的注意。”
巫丹还礼:“分内之事,谢兄小心。”言罢身形一闪,化作一道灰影悄无声息地没入云层。
两位筑基修士离去后,十三艘晶石灵舟立即变换阵型,组成一个玄奥的复合阵列。
道道灵光在舟体间流转闪耀,护罩光华大盛,彼此衔接形成一道巨大的光幕。甲板上的修士们纷纷祭出各自法器,飞剑、宝镜、长鞭、金轮等各式法器悬浮在半空,蓄势待发。
那些面颈刺青的罪修更是兴奋得嗷嗷怪叫,嗜血的亢奋在这些亡命徒身上升腾。
相较之下,退回舰舱的谢玄礼显得格外“格格不入”。他有自知之明,明白以自己练气初期的修为,在这种级别的战斗中不仅帮不上忙,反而可能成为累赘。透过舷窗望着外面剑拔弩张的景象,他紧张地握紧了拳头,手心里全是冷汗。
大战一触即发。
就在多臂石猿的咆哮声回荡在山谷间时,整座西丁甲右灵山仿佛被唤醒的巨兽,开始剧烈地骚动起来。先是乌压压的各类飞禽从林中惊起,遮天蔽日;紧接着地面传来轰隆隆的震动声,仿佛有千军万马在奔腾。无数黑点从山林深处涌现,豺狼虎豹、熊罴蟒蛇,不计其数的兽群在领主、守护者的咆哮声中被迫出巢,准备迎接这些不速之客的入侵。
云层深处,两位筑基修士已经就位。巫丹在东侧山峰快速布下十八面阵旗,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谢小天则在西侧云层中蓄势待发,飞剑悬浮身前,剑身嗡鸣不止,吞吐着凌厉剑芒。
多臂石猿显然察觉到了危机,怒不可遏地显化出山岳仙基,周身土黄色灵光暴涨,仿佛与整座山峰融为一体。狂吼声中,它从山脊中抽出一根粗糙的铁棒,挟崩山裂地之势,率先向左侧巫丹所在方位袭去。
巫丹暗呼倒霉,却临危不乱,袖袍一展祭出云锦状法器。法力催动下,云锦如幕布般急速展开,化作漫天云霞,将半个天空都笼罩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