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绵的水寨迎着风浪,阳光照射的水面波光粼粼,高耸的瞭望塔上,一个身穿半身甲的瞭望手懒洋洋的打着瞌睡,直到一阵狂风吹过,才从昏昏欲睡中惊醒。
这红脸膛的汉子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习惯性的望了远处的江面一眼。
本不在意的神情顿时凝固,几个呼吸后才一个激灵,先声嘶力竭的喊了一声:“敌袭”,惊醒了同样打着瞌睡的同伴,然后才抄起号角,鼓起腮帮,使劲的吹了起来。
呜呜……
号角声惊动了沉寂的水寨,一个个寨营在急促的号声中惊醒。
大片大片甲叶摩擦碰撞的声音盖过了风浪,不过半刻钟,一队队银光闪闪的军士就爬上寨墙。
刀剑、弓弩反射着阳光,远远望去一片尖锐的丛林。
在绞盘嘎嘎的响声中,缆绳绷不住的呻吟,沉重的寨门向上升起,一艘艘船只好似多足的蜈蚣,鱼贯涌出水寨。
不知有多少道寨门,也不知道有多少艘船只,一眼望去,密密麻麻。
随后是有多层甲板、有着各色舰楼的大船,这些船只延伸出十几丈长的船桨,每一次滑动就掀起大片的水光。
甲板上的水兵升起巨大的船帆,哨声、锣声不绝于耳。
岸上也响起浓浓的马蹄声,一队数百人的骑兵出现在江水对岸,为首的骑将勒马停在一个山坡上,观察了一会敌情,就返身呼啸着,带领的骑兵滚滚而去。
两个时辰后。
宽阔的汉江已经被汉国与楚国的水军充满,大小舰船不计其数,甲板上的兵甲好似一层层鱼鳞,从空中俯瞰,好似整条大江都活了起来。
低空,采气的修士落雨不绝。
高空,宗法院麾下的督查、巡检们济济一堂,乘坐各种法器在甲板上饮宴、交友、法会。
更有跑单帮的商人,乘坐飞禽或者飞行法器,蚊虫一样围绕在一艘艘大型灵舟周围。
更有专司乐舞、歌妓的画舫,专做灵羹灵肴的酒楼在招揽客人……
天上的热闹被厚厚的云层遮蔽,地面的肃杀与酷烈丝毫影响不到高高在上的仙师。
近了,近了。
鼓声更疾,双方水军各有千艘小船即将进入攻击范围,箭矢燃起了火焰,浓浓黑烟冒起,江风更急,号声、鼓声在双方接触的一刹那骤停。
雨点似的火箭落下,双方船只都有火焰燃起,但很快都被沙土扑灭。
船只碰撞的砰砰声连续不断的响起,“杀!”,一瞬间,喊杀声震天,长兵器猛刺对方甲板上的水兵。
噗噗噗……
血花在一瞬间绽放,无数人惨叫着,或是滚落滔滔江水,或是抱住贯穿胸膛的长兵,或是嘶吼着、扭曲着、哭嚎着紧握手中的长矛,狠狠插进对面甲板上的血肉里。
这一瞬间,莫名的韵律降临整个战场,低空采气的修士大喜,连连催动法诀,牵引和争抢灵萃向自己汇集。
更高处的甲板上,不少修士看的如痴如醉,叫好声不绝于耳,或是兴奋指点,或是目露不忍,或是强自镇定,或是在佳人面前强装见过世面的样子……
只有一小撮人不苟言笑,端坐空中,双目如同火炬,一瞬不眨的监视整个战场,避免来自任何外力的干扰。
大战从一开始就进入白热化。
双方兵士下饺子般掉落江面,江水很快就被染红,不计其数的船只紧贴在一起,熊熊大火烧毁船帆,在江面上燃起一个个刺目的火炬。
无数人在厮杀,无数人在哀嚎,无数人的恐惧、仇恨、暴怒、癫狂……到达极致,不知何时起,江面升起浓浓的雾气。
灵机勃发。
高空正在发生的一幕,同样在水下上演。
不过督查、巡检的修士换成了水中的妖修,更有汉江水府的群妖战战兢兢的伺候。
如此大战,牵动何止一地灵机,有灵慧的妖修可以约束,没甚智慧的灵兽可不管什么宗法,一只只、一群群活跃在水下。
每当这些庞然大物升到水面上,干扰大战进程,就由下方的督查和巡检派遣人手将之驱赶。
至于掉落水中的尸体就没人管了,一张张利齿和大嘴就在水下等着,时不时的引起争抢,又因为争抢而爆发撕咬和混战。
“天老爷啊,保佑快点过去吧”
汉江水府的府主,一位练气后期的虾妖,唤作夏商的妖修喃喃低语。
要说天上、水下最受煎熬的修士非他莫属,概因作为地主,江面上发生的大战他是第一责任人也是第一嫌疑人。
宗法森严,水府也不能例外,人修势强,妖修势弱,君不见还有两只龙王在坐忘峰上做着苦役?
要是给人修们找到借口,他小小的水府可撑不住,到时候不是家破人亡,就是要被贪婪的人修剥下一层皮……
仿佛听到了他的祈祷,直至日暮,江面上的大战逐渐分出胜负。
汉国水军携灭吴之势,挟裹一部分南洋水军,以堂皇之势,一举碾碎楚国在汉江上的防御。
入夜后,江面被船只燃烧的大火照射的如同白昼,一座座水寨门户打开,只有零星的船只向下游逃去。
得胜之军攻入水寨,一面肃清残敌,一面清点缴获。
翌日。
天色将明,一道黑线出现在江水南岸,数以万计的步兵方阵轰隆隆的走来。
江面搭建起舟桥,到处都是声嘶力竭的喊声。
汉、楚大战的另一个关键节点——襄阳,即将拉开帷幕。
此时,吴国已灭,越国鲸吞吴国故地,越王高邑登基称帝,改国号为汉。
次年兴兵五十万伐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