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宁压下心头疑惑,抬手示意,众修停下动作,冷肃下来。
李宁眼看对方在不远处的低空停住,朗声道:“来的是那位道友,西康宗李宁在此”
对面的法力波动先是一滞,接着就跟失了控一般汹涌起来,有两人都驾不住法光,险些跌落。
只听一个苍老女声颤抖喊道:“李,李宁,西康宗李宁?”
李宁心中古怪,还是抱拳笑道:“正是在下,道友认识我?”
那老妪疾飞而来,姿态歪歪斜斜,落地后一个踉跄,抬起满是沟渠的面容。
李宁被对方的眼神惊了一瞬,只觉对方有些熟悉,就听对方颤声道:“西康内门谢颖颖率詹月部洲诸位同门请求归宗!”
李宁惊的微退半步,神色转冷:“道友别开玩笑了”
这时,那些老头老太纷纷落下,有的流泪,有的激动,有的复杂,有的……不像作伪,不像作伪啊。
实际上,李宁已经从下意识的否定中惊醒过来,意识到没人会这么无聊,就算要冒充,也绝不会找一群老头老太过来。
遂认真打量那流泪不止的老妪,越看越是确定……
这,这,这是怎么回事?
“三姐!?”
身后嗷了一嗓子,只见谢天华狂奔出来,很是失态的对那老妪喊道:“你真是三姐?”
“小,小七”,老妪泣不成声,眉眼抬起果然有谢颖颖的几分神韵。
“我的三姐啊!”,谢天华再不怀疑,冲过去抱住老妪嚎啕大哭起来。
谢天华是谢颖颖的亲堂弟,灵窍都是谢颖颖亲自带去秘境开启的,两人感情一项深厚,此时相见,一方还风华正茂,一方已垂垂老矣,复杂滋味,言语哪能道尽。
随着姐弟相认,那些老头老太已经冲进众修之中,找到亲族的苦笑不止,熟人朋友相见相顾垂泪,没找到亲朋的茫然无措……
“师兄,这是怎么回事?”
高晓燕不敢相信,传音过来,“可是幻境?”
能怀疑是幻境就说明绝非如此。
李宁已经发现了,不独自家如此,距离最近的花间派也是一片混乱,依稀看到些许苍老的身影疯了一般来回穿梭,就摇了摇头,“可能是……时间流逝”
时间流逝异常并不罕见,一些遗迹,还有早期的丹霞天的现世之地都有留存,可让一界的时间加速流逝却超乎他的想象,只能暗叹造化弄人、天意难测。
闹了许久。
总归是修士,赶在阵法光幕消失之前所有人都盘坐下来。
一共十四位老头老太,谢颖颖与李宁、高晓燕并坐,其他人围坐成三个圆圈。
“一百二十年……师姐不曾筑基吗?”,李宁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这个问题。
谢颖颖闻言泛起苦涩的笑,叹道:“我试过,不成,险些丢了性命,后来年纪大了,就安心教导后辈”
“为何,是因为资粮,还是?”
另一个紫服老妪恨道:“谢婆子,都这个时候还有什么好隐瞒的……李长老,现下门中有几位筑基?”
高晓燕说道:“只有坐忘峰和天地峰两位”
“坐忘……”
年代太‘久远’了,这老妪显然已经不记得此二峰代表谁。
“乃是掌门师伯高斌和太上长老穆思雨,此二位还是道侣,掌门师伯是筑基中期”,李宁答道。
谢颖颖闻言微微一颤,浑浊的双目泛起回忆的光芒,就见那些老头、老太又‘疯癫’起来,其中一个老头尤为夸张,起身‘舞蹈’,面目狰狞,口吐涎液,连连高呼:“好哇,好哇,你们这次回去禀告掌门师伯和太上长老,下次一定要来秘境为吾等报仇雪恨,报仇雪恨!!”
“廖师弟!”
“外邪入侵,速速救治!”
一阵鸡飞狗跳的混乱,好不容易才将这廖老头制住,喂了丹药,安静下来。
李宁已经有所猜测,就听谢颖颖惨然说道:“詹月部洲的西康宗已遭灭门,如今只剩下这些老骨头了”
李宁面露不忍:“师姐……”
“廖师弟亲子被妖王所噬,做了那人丹……”,谢颖颖边说边抬起眉眼,视线在一个个震惊的、年轻的同门脸上滑过,苍声道:“百年前有一仇人筑基,我詹月西康就此灭门,所幸此人倒不滥杀,说起来……也不能全怪她”
“此人是谁?”,李宁沉声问道。
谢颖颖摇了摇头,并不回答此问,继续说道:“失了灵山道场,舍了百万凡民,余者如丧家之犬,一路逃亡……”
随着她的讲述,只将一百多年的颠沛流离娓娓道来。
谢颖颖的声音很平静,许多事都是一笔带过。
原来,灭门之祸还不止一次,西康宗门号在詹月部洲早已绝迹,谢颖颖他们现在所在玄都派是十余个小型势力合并而来。
原来,不成筑基皆为蝼蚁在詹月部洲是如此真实和残酷,他们这些人不过是什么筑基妖王豢养的猪狗。还有夺取他人【道种】、【仙基】以成全自身的种种秘法、邪术。
原来,筑基不仅要看自身资质、机缘和努力,还要看别人允不允许。詹月部洲的修行是如此缓慢,地域之广大,穷尽练气一生都不可能探索完全。灵物资粮在那边是如此难得,倒不是稀少,而是在如此广袤的地域,每一株都需要旷日持久的寻觅,凡民采药更是天方夜谭。
原来,原来……
只听得人骇然色变,特别是谢天鸣那一伙,更是脸色惨白,不少人都开始颤抖。
说着、听着,就有抽噎之声响起。
待谢颖颖的话告一段落,李宁脸色由衷道:“真是苦了你们!”
不安慰还好,这一安慰抽噎之声更大了。
“师姐,詹月部洲的修行进度真的如此缓慢吗?”,高晓燕关注的重点在这里。
谢颖颖点了点头,道:“年轻时不懂事,将光阴浪费在一些无谓的事情身上,师妹万不可学我”
高晓燕点了点头,还有点难以置信的说道:“炎火天秘境时与师姐分别,犹如昨日,不过四五年的功夫,怎的……”,说着,看向失陷在炎火部洲的那些人。
“不知,能不能接传送令牌回去?”,有人声音颤抖的说道。
一片沉默。
“这可如何是好,这可如何是好”,有人慌的不知所措。
李宁沉声道:“求人不如求己,从现在开始,你们要……”
话还没说完,就见阵法光幕闪烁起来。
同时,无边的黑光在天空翻涌,隐隐的震颤从身下的大地传来。
李宁当机立断,“这次还是集体行动吧,谢师姐?”
谢颖颖一行虽然老迈,可全都是正气,还都是练气后期至大圆满的修士。
只见这老妪微微一笑,提起鹤头拐杖法器,眼中的浑浊被浓郁的紫炁取代,道:“就听李师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