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深深,一片静谧。
夜已深,高母早就睡下,却被亲近的丫鬟唤醒,这养尊处优的老妇人迷迷糊糊地坐起身,眯眼看室内众人难掩兴奋的神情,沙哑的嗓音问道:“发生什么事了……六哥呢,可睡得安稳?”
一名心腹中年妇人凑过帷幔,小心翼翼地在高母耳边嘀咕几句。
高母的眼睛倏的睁大,好一会才说:“皇帝?”
中年妇人颤抖着,声音好像猫儿似的那般轻柔,“是王,王爷,越王”
高母的神情还是怔怔的,好一会才说:“这又是闹的哪一出,凡人怎么能……越王?”,说着,向那妇人看去。
中年妇人连连点头,神情无不慎重,示意这事千真万确。
高母坐不住了,唤人伺候穿衣梳洗,一屋子的丫鬟、婆子这就忙碌开来。
许多人,穿花蝴蝶般忙而不乱,不一会就收拾出一位瞧着只有四五十岁的老封君出来。
三进主院,春晖堂。
灯火通明,收到消息的贵妇人无不在第一时间赶来。
高母到的时候,看着满屋珠翠,都被晃了一下眼睛,只见一个个都无比兴奋,看她的眼神带着无比的希冀,好似看到的不是人,而是神。
一屋子贵妇齐齐拜下,各种称呼皆有,殷切之意就是瞎子、聋子也能感应得到。
高母心烦意乱的点了点头,在左右的护持之下,在主位上落座。
立刻有心腹大丫鬟端来灵物熬制的汤羹,唤作‘长寿羹’,乃是用十几种灵物以特殊的制法调理,经过十余道工序祛除对凡人有害的部分,再熬煮六个时辰以上,才得来的一小碗。
这是高母每天早上必用的一道灵膳,今日起的这般早,厨房还是准备妥当了,倒是难得。
借着品汤的功夫,高母已经冷静下来,喝下最好一口灵羹,只觉得精神一震,身子暖烘烘的,她扫了一眼众人,说道:“我也是刚刚得到信儿,知道的并不比你们多,但我寻思着,怎么都是件好事,就看宗门是怎么个章程”
立时就有一名衣着华贵、瞧着只有三十许的美貌妇人应道:“姑母说得对,前院的男人还在商量,约莫很快就有准信传进来”
话音刚落,就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满屋子的贵妇、小姐立时起身,眼巴巴的看向帷幕那边。
唯有高母不动,很是镇静。
先有一个稚嫩的童音传来:“母亲!”
就见一个粉雕玉砌童子一阵风似的冲进帷幕,直直的扑进高母怀中。
高母被他撞的后仰,抱住他那扭动的身子,打了几下。
童子抬起脑袋,眉眼与高斌有几分相似,正是这份相似,让高母的眼神柔和起来。
“母亲,我要当皇帝!”
一言既出,满室皆静。
半晌,一个故作严肃的咳嗽声响起,高母一听就收起表情,将童子推出去少许。
高父迈着四方步,很是威严的步入里间,身后跟着各支各房男人们。
偌大个暖阁都挤不下了,换到花厅,又是一番熙攘……
高晓燕领着谢天鸣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此等场景。
庶务掌门亲至,这些凡俗也不怎么慌乱,高父、高母迎了出去,作势欲跪,果然被谢天鸣抢先一步扶住,笑声爽朗的说道:“两位老神仙切莫折煞晚辈”
众人都不以为意,高父、高母客套几句,就迎着谢天鸣步入花厅。
高晓燕眉头微蹙的看着各房的男人、女人,说道:“都来凑什么热闹?闲杂人等速速退下!”
她的话说得含糊,谁是闲杂人等?
一大半的人倒是退出花厅,却有一小半自忖不属于‘闲杂人等’而留了下来。
谢天鸣在,高晓燕也是点到即止。
她身为长老,地位比谢天鸣高,可此时此景却不能按门中地位来,只挨着高母坐了。
谢天鸣咳嗽一声,拱手向高父、高母拜道:“在这里恭喜贵族了,大明朝廷的册封使就在建康,只等贵族商议出一位……一位……公子,就能接下册封。”
话音一落,就算高母都是一阵恍惚,旁人更不必说,要不是顾忌还有仙师在场,怕是要欢呼起来。
当下,谢天鸣将此中内情一一讲来。
半个时辰后,高晓燕亲送谢天鸣离开,在院外驻足片刻。
没了外人,谢天鸣很是恭敬的欠身立着,高晓燕问了册封使和谈判的事,得知高斌态度,也露出一点喜色。
打发走谢天鸣,返回花厅,只见已经闹开了,一个个孩子被人领着,睡眼惺忪的赶到。
高晓燕看的脸色一寒,进了花厅,连斥数人,才将这股躁动和亢奋强压下去。
高母一手扶额,被吵的脑仁疼,招手将高晓燕唤过去,问道:“我听这意思,这个什么越王还只能从家里选?”
高晓燕笑道:“也只有从我家选,这越王才能名副其实”
高母点了点头,也知其中关窍,说道:“那你看选那个出来?”
高晓燕不用回头也知道有多少殷切的眼神落在自己身上。
包括她的父母、兄弟、侄儿侄女……
“我看不如提前测一测灵窍?”,高晓燕早有腹稿,“这位置只能凡人来坐,可不能推个能修行的人上去”
“这是为何?”,高父一脸诧异的问。
之前谢天鸣就说过,都只顾兴奋去了,谁也没听进心里去。
高晓燕也不知内情,就算知道也不会在这种场合说,只能含糊过去。
天色渐明。
中心湖高家庄的各支各房都在沐浴焚香,将自家适龄孩童收拾的花团锦绣,只等检测灵窍的族中仙师上门。
高母院中,十几个适龄孩童一字排开,最引人注目的的是一对五岁左右的龙凤双胞。
男童正是昨夜语出惊人,说要当皇帝的那个,女童同样生的玉雪可爱,难得的是,小小年纪就很是沉稳,安安静静的站在哪,就跟晨曦中沐浴光辉的一株翠绿的小树似的,自有一股说不出的气质。
高山、高欢、高荻都已练气,三人领头,身后跟着七八个胎息。
先是向高父、高母行了晚辈之礼,才由高山取出检测灵窍的法器,由这对龙凤双胞开始。
高宏远懵懵懂懂的上前,先看高母,没得到什么反馈,又向角落的人群看去。
一个华美妇人正一脸紧张,见他看来,露出鼓励的笑。
高宏远将手放进法器的掌印之上,等了几息,没有反应。
高山只暼了一眼,朗声说道:“高宏远没有灵窍!”
人群一阵骚动,等候的孩童更是紧张,高父抚须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闪过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