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忘峰,后舍,静室。
高斌饮下最后一杯灵隐茶,盘膝而坐,炼化茶水中蕴含的蓬勃灵力。
功法搬运一刻不停,身体四周渐起淡淡的氤氲之气,随着灵窍的吞吐,微亮、微暗,丝丝缕缕的灵机进入身体。
气海与绛宫的灵力气旋同时鼓荡,宛如娟娟溪水的灵力汇入,绛宫微微一震,一股撕裂之感袭来。
好似利刃入胸,剧痛中,绛宫被灵力气旋撑开,开始最后一次扩容。
高斌强忍肉身的剧痛,漆黑的视野中幻象顿生。
好似无数人在耳边呢喃,又好似无数只手抓住了自己的四肢,拖拽着他向漆黑的深渊坠落。
无思无妄,保持波澜不惊的心境,并不与这股‘引力’对抗,灵魂好似经历了一个急速下坠进而失重的过程。
某个时刻,那呢喃之声骤然一变,变得‘和风细雨’般的诉说和诱惑。
好似伟大的、浩瀚的存在递来了橄榄枝,只要应下,修为突破、甚至长生久视都不是问题。
这诱惑是如此的强烈,扎根于铭刻在生命基因中的渴望,只需应答一声,又或者稍稍一动,就能抓住这超脱的机遇。
但高斌还是不为所动,好似穷鬼面对满室的金银财货而不取分毫,其难度可想而知。
对抗这样的诱惑不知道多久,怀中的宝鉴微微一颤,一股清亮之意直冲泥丸神府。
好似从天外射来的一道光束,驱散了厚重的阴霾,高斌找回了自我,也察觉到肉身的剧痛还在加剧。
绛宫增无可增,灵力气旋还在疯狂的、贪婪的抽取灵机,他一声闷哼,控制灵力气旋停滞在某个界限,不再对绛宫形成压力。
但气旋的转速并没有慢下来,灵机还在涌入,灵力在周身的经脉中奔流不休,冲刷着肉身和脏器,带来剧痛和深入骨髓的痳痒。
随即,这股痳痒又变成回荡在耳边的呢喃,窸窸窣窣,好似万千虫子在骨头缝里爬行,让人只想剖开血肉骨髓,将它们一个个揪出来按死。
一股暴虐、嗜血、自毁的冲动让高斌体表涨红,整个人好像煮熟的虾,不由自主的抽搐。
他以最大的意志力忍住,竭力控制灵力气旋悬浮。
灵力汇入,不能扩大体积,只有提升密度。
气海和绛宫的灵力气旋开始压缩,一分、一厘的提升质量、祛除杂质。
这样的煎熬不知道过了多久,当不多的杂质排出体表,灵力气旋压缩到一定程度,忽的“轰!”的一声,漆黑的视野炸开一朵无声的‘烟花’,七彩斑斓的颜色填充所有,高斌的意识飘忽,灵魂好像离开肉身,变成一片没有重量的云气,在七彩斑斓的世界中上升。
上升,不断的上升,直至触碰到某种屏障。
灵魂和意识好似被数吨重的卡车撞到,又是“轰!”的一声,一道“门户”显现,眉心剧痛。
随后一切都沉寂下去,无边的愉悦降临,一切不适都随之散去,灵力气旋徐徐转动,在扩大了数倍的绛宫之中。
运起收功的法诀,躁动活泼的灵力温顺下来,一点一点修复刚才造成的创伤。
良久之后。
高斌双掌虚按,张口吐出一道气箭,带起一道呼啸之声。
睁眼,昏暗的静室骤然一亮,在昏暗中留下两道亮晕色的残影,随后熄灭。
一声轻笑,他起身而立,灵力鼓荡,周身刮起一阵旋风,将废气、杂气一股脑的排出室外。
往身上拍了一张【清洁符】,脱下被汗水、血水浸透的道袍,步入另一间静室,两指一并,一朵灵焰从指尖冒出。
只是一指,火焰射出,点燃暗道中的灵木,火焰随之爆燃,很快将一池无垢之水加热。
赤条条的步入池水之中,仰面躺倒,在袅袅蒸汽中,舒服的长出一口气。
胎息六层。
只等绛宫充溢,就可与气海合并,直冲泥丸,开辟神府。
此时,除了神藏之所,肉身已经准备好,处于可以容纳灵萃入体的完美状态,一切杂质都被祛除。
好似田亩以完成深耕,只等栽种。
泡了半个时辰,只将浅浅的一池水泡的暗红,这才起身。
此时他的肉身好似瓷器,皮肤细密几乎看不到毛孔,黄金分割的比例无有瑕疵,线条完美,不见隆起的肌肉,却在极动与极静之间切换自如。
穿上雪白的内衬,内衬上有各种暗袋,套上一件灵兽皮制作的道袍,袍服内同样有大大小小的各种口袋。
整了整束在头顶的‘土御冠’,穿上素色的长靴,将巨阙剑挂在腰间,符箓、法器等送入衣袖的暗袋中。
这才推门而出,来到外间的会客厅,一眼就看到了各种漂浮在空中的【传音符】。
摇了摇头,探手摄来失去灵力、掉在地上的几张,说话声断断续续,显然已经失效。
等他看完符箓,眉头紧锁,默默感应了一下,送出去一道心念。
白影一闪,显出白狐。
一人一狐心念交流,片刻后,高斌一声冷哼,缓缓道:“果然坐不住了”
遂一步迈出,已经出现在门外,身形飞纵而起,直向大殿而去。
坐忘峰正堂,姚广盛高居上首,谢颖颖、刘松海、沈石溪、刘友仁分坐两侧。
王岚岚、穆思雨站在角落,王俊凯正俯身检查贾晓燕的情况,起身拱手,“回禀诸位长老,确实是妖邪入体”
“真是好胆”,姚广胜轻声斥道,视线转移,落在脸色苍白的穆思雨身上,“你们放心,此案要一查到底,不管牵扯到谁,一定还你们一个公道”
穆思雨勉强拱手,回道:“多谢长老”
“我看还是等高长老出关在说吧”,谢颖颖脸带忧色,“这里毕竟是坐忘峰,我等不好越俎代庖”
“不行,此案牵扯重大,勾结妖邪,如何能拖?”,刘海松不悦的驳斥。
谢颖颖也不分辨,只看沈石溪和刘友仁两人。
两人都是学院派的骨干,应该不会坐视。
谁知两人都是一脸凝重,没什么表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