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左半边脸保持着淡漠的佛相,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种超脱生死的安然。
右半边脸却狰狞得如同厉鬼,嘴角向下咧开,牙关紧咬,眼角的皱纹挤成了深深的沟壑。
很快,他的两只眼睛也不一样了。
左眼清澈如镜,倒映着禅房中的一切;右眼却布满了血丝,瞳孔中燃烧着一种刻骨铭心的恨意。
“还我真身——!”
右半边的嘴发出了一声嘶哑的咆哮。
那声音完全不像真如,与真如往日的语调截然不同。
咆哮声在禅房中回荡,震得佛龛上的泥塑佛像都晃了两晃。
左半边的嘴没有说话,左眼缓缓闭上,像是在默数着什么。
过了片刻,左眼重新睁开,那只清澈的眼睛里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疲惫。
“没想到,”左半边的嘴唇轻轻吐出三个字,语气平淡得像是日常寒暄,“竟会这么难镇压。”
话音落下,真如缓缓盘膝坐回蒲团上。
他的双手重新结成不动明王印,双目闭合,面容恢复了往日的淡漠与平静。
禅房中重新陷入了沉寂,只有佛龛前的三支香还在无声地燃烧。
而那道原本要打入因果通道的控制法印,在真如面容扭曲的那一刻便自行溃散了。
他没能出手控制弘一,自然也无法阻止天诏金书继续吞噬佛道。
大道空间中的战斗仍在继续。
风雷玄仙的巨龙终于耗尽了法则之力,在万象归源海中炸成一片风雷乱流,被符文能量迅速拆解吸收。
冰霜玄仙肩头的剑伤已经压制住了,但她的面色依然苍白,出手的频率明显下降。
业火玄仙的业火虽然对符文能量有着某种克制,却终究也难以抵挡如此庞大的能量范围。
至于那十二位玄仙初期,更是越打越心惊。
他们中的不少人从未与李长青交过手,对他的了解仅限于那些口口相传的传闻。
传闻再多,终究不如亲眼所见来得震撼。
他们十多尊玄仙围攻一人,打了这么久,居然连对方都未能伤到。
对方那种将万物拆解为基础符文又随意重组的手段,简直像是直指大道的本源。
大道空间外,牧龙宫主站在虚空中。
他已经看了很久了,从李长青展开万象归源海到现在,每一个回合的攻防都没有落下。
那两头玄仙中期的龙宠安静地伏在他脚边,竖瞳中倒映着战场中的光影。
“有意思。”
牧龙宫主低声说了一句。
荒神老祖站在数万里外,双臂抱胸,一言不发。
太虚真人的圆镜悬浮在他身前,镜中倒映着战场中的每一个细节。
三位玄仙后期都在看,但他们看的不是同一场战斗。
太虚真人看的是李长青的万象归源海、
那面符文帷幕中的空间法则运用,对他这个修空间大道的玄仙后期来说,有着极高的参考价值。
荒神老祖看的是天诏金书,那本金色的书页每一次吞吐佛光,他覆在骨片上的手指都会微微收紧。
牧龙宫主看的则是整个战局,他在算李长青还能撑多久。
就在这时,战场中出现了变化。
一位枢基界的玄仙初期在久攻不下后,终于将注意力转向了悬浮在万象归源海核心的天诏金书。
那本金书正在大快朵颐地吞噬着佛道,周围没有任何防护。
万象归源海的符文帷幕都退缩到了数万里外,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真空地带。
这位玄仙初期心想着,既然打不中李长青,不如直接摧毁那本金书。
没有了天诏金书,李长青自然无法继续截断佛道。
他调转方向,身形化作一道乌光朝天诏金书冲去。
与他同行的还有另外两位玄仙初期,三人从三个不同的角度同时扑向天诏金书。
李长青的眼角余光捕捉到了这一幕。
他正在躲闪风雷玄仙的新一轮攻击,看到三人朝金书冲去,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不能让他们碰到天诏金书。
他也不是怕金书被毁,以天诏金书如今的强度,玄仙初期根本伤不到它分毫。
而是怕天诏金书的吞噬过程被干扰。
此刻金书正处于吞噬佛道的最关键时刻,任何外力介入都可能导致吞噬中断,导致前功尽弃。
但他一个人挡不住所有人。
万象归源海虽然广阔,却也无法同时覆盖如此多强者。
李长青抬起头,目光穿透大道空间的混沌迷雾,落在了外面那三道庞大的身影上。
“三位道友,还请出手相助。”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太虚真人、牧龙宫主和荒神老祖的耳中。
太虚真人第一个回应:“贫道事先已经说过,太虚宫不参与此事。”
话音落下,圆镜便从虚空中消失,太虚真人的气息也随之隐去,显然不打算再多看一眼。
牧龙宫主没有立刻回应,他的目光从战场中收回,落在了自己脚边那两头龙宠身上。
他脑海中回忆起这些年的经历。
自从当年天合界被黑雾笼罩之后,他便一直在追查那场异变的根源。
三位玄仙后期中,他对这件事的调查最为深入。
他追踪过黑雾残留的法则波动,探访过万佛殿覆灭后散落各地的佛修。
他甚至亲自去过一次天合界边缘,试图找到时空被挪移后留下的痕迹。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佛门。
确切地说,是佛门背后那个连名字都不曾在枢基界历史上留下过的存在。
圣佛。
当李长青在太虚宫中提出要截断佛道时,牧龙宫主表面上推脱了,心中却是十分支撑。
截断佛道,逼佛门现身,这正合他意。
圣佛若真的存在,佛道被人从根基上截断,他不可能坐视不管。
圣佛若不现身,那至少也能削弱佛门的实力。
无论哪一种结果,对他都没有坏处。
所以他选择了观望,不是不想出手,而是在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等钓到一条足够大的鱼再出手。
如今看来,若他再不出手,这个机会很可能就没了。
牧龙宫主拍了拍金龙的龙角,又指了指冰螭的尾巴,声音随意得像是在叫家里的两只猎犬出门撵兔子。
“去吧,助他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