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宇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法则纹路,那些纹路中蕴含的力量,让人看一眼便会感受到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殿宇的大门敞开着,里面一片漆黑,看不到任何东西。
李长青在大门前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急着进去,而是站在门口,沉默了片刻。
他的神识穿透了黑暗,感受到了殿宇深处那道熟悉的气息。
他跨过门槛,走进了殿宇。
殿宇的正中央,一根粗壮的石柱从地面一直延伸到穹顶。
石柱上缠绕着无数条暗红色的锁链,锁链的表面流转着诡异的符文,那些符文每闪烁一次,锁链便会收紧一分。
福伯被锁链缠绕在石柱上。
他的周身缠绕着浓稠的不祥之气,那些气息如同一条条黑色的毒蛇,在他的身体上游走、缠绕、啃噬。
但他的眼睛在看到李长青的瞬间,亮了起来。
那是一种浑浊中带着欣慰的亮,如同一盏快要熄灭的油灯,在被风吹灭之前最后闪烁了一下。
“殿下来了,老夫感觉到你突破了,五行合一,玄仙已成,很好,很好。”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欣慰,就像一个老农看着自己亲手种下的种子终于长成了参天大树。
李长青走到石柱前,在福伯面前盘坐下来。
他的目光落在福伯那张苍老的脸上,沉默了很久。
他在组织语言。
有些话他想问很久了,但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
以前他的修为太低,问了也没有意义。
如今他已经是一尊玄仙,站在了凌霄天的顶峰,他有资格知道真相了。
“福伯,”李长青终于开口了,声音平静而郑重,“我有一些问题,想请教您。”
福伯的目光微微一闪,他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天,脸上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
“问吧。”福伯的声音依然平静,“你如今已经是玄仙了,有些事情,确实该让你知道了。”
李长青深吸一口气,问出了心中积压最久的问题:“您的真实身份,究竟是什么?”
福伯沉默了,沉默了很久。
他的目光从李长青脸上移开,投向了殿宇深处那片无边的黑暗,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之色。
良久,他缓缓开口了。
“老夫不是什么福神。”
福伯的声音沙哑而缓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很深的井底打捞上来的。
“至少,不是你以为的那个福神。”
李长青的眉头微微皱起,但没有说话,安静地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天箓神朝覆灭之前,福神就已经死,死在那场大战中,死在三位玄仙巅峰的围攻下。
他的道躯被打碎,他的神魂被湮灭,什么都没有留下。”
他顿了顿,目光中闪过一丝痛苦:“但他在陨落之前,做了一件事。
他以转运箓的全部威能,逆转了自身福源,形成了一片极其恐怖的渊域。
我们脚下片渊域覆盖了方圆数亿里的渊域,任何进入其中的存在都会被转运箓的力量侵蚀,运势逆转,霉运当头。”
“那三位围攻他的玄仙巅峰,在这渊域中吃了大亏,最终不得不撤退。
他们没有选择耗费更大的代价来清除这片渊域,因为他们觉得,一个已经陨落的敌人,不值得再付出更多。”
福伯说到这里,停了下来,他的目光从黑暗中收回,落在了李长青脸上。
“老夫就是在那片渊域中诞生的。”
李长青的瞳孔微微一缩。
“老夫不是福神转世,不是福神残魂,更不是福神的后裔。”
“老夫只是障神陨落后,他的执念、他的记忆碎片,在转运箓的滋养下,经过数十万年的演化,最终形成的一个新的存在。”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自嘲的笑容:“一个没有过去的、不伦不类的、被运势镇压在这片渊域中的存在。”
李长青沉默了。
他终于明白了福伯身上的不祥之气从何而来,明白了为什么他会被锁链缠绕在石柱上,明白了为什么他无法离开这座殿宇。
不是有人囚禁了他,而是转运箓的规则之力将他困在了这里。
转运箓逆转福源形成的渊域,是一把双刃剑。
它挡住了那三位玄仙巅峰,但它也困住了福伯。
转运箓的规则之力将福伯与这片渊域绑定在了一起,他一离开渊域,转运箓的力量便会失控,渊域会崩溃,而他也会随之消散。
李长青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了福伯这些年为他做的一切。
从他踏入修行之路的第一天起,福伯就在暗中护持着他。
每一次他遇到无法解决的危机,福伯都会在关键时刻出手相助。
他能走到今天这一步,能拥有五行果位、天诏金书、因果玄鉴碎片这些旁人做梦都不敢想的机缘,福伯功不可没。
无论福伯的真实身份是什么,无论他是不是真正的福神,他为李长青做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李长青抬起头,从地上站起身来。
他整了整衣袍,然后恭恭敬敬地向福伯行了一礼。
那一礼很深,很重,带着一个弟子对师长最深的敬意。
“弟子多谢福伯这些年的护持之恩,无论您是谁,在弟子心中,您就是弟子的护道者,是弟子此生最敬重的人之一。”
福伯他的嘴唇微微颤抖,想要说些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李长青,眼中满是欣慰。
李长青直起身,目光落在福伯身上那些暗红色的锁链上。
“弟子会想办法消除您身上的诅咒,无论需要多长时间,无论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弟子一定会让您从这片渊域中走出来。”
福伯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丝苦笑:“没用的,转运箓的规则之力不是寻常力量可以破除的。
老夫尝试了数十万年,用了无数种方法,都没有成功,你虽然已经是玄仙,但在转运箓的规则面前,依然不够。”
李长青没有反驳,也没有放弃。
他只是平静地说了一句话:“弟子的天诏金书,可以书写规则。”
福伯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却又很快暗淡下去。
“天诏金书之力已大不如从前,圣皇陨落后,天诏金书的力量已去大半。”
李长青顿了顿,目光落在福伯脸上,语气中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郑重。
“福伯放心,我一定会回来的,让您从这锁链中走出来。”
福伯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老夫等着。”
李长青没有再说什么,他向福伯行了最后一礼,然后转身,走出了殿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