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在吗?”
姬戾低声自语。
两百年前那场波及整个天地的恐怖大战,无数强者陨落,真仙喋血,连苍穹都被打破。
那位神秘人是否也卷入其中,早已化作飞灰?
他无从得知。
那些高高在上的“证道者”们,对他这等土著帝王虽有利用,却也带着天然的轻视与隔阂。
根本不会透露关于其他竞争者,尤其是可能存在的布局者的信息。
这份未知,如同毒蛇般啃噬着他的内心。
他需要更多的力量,更需要……跳出棋盘的资格。
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姬戾起身,雷光自动在他体表凝聚成一件威严的暗紫帝袍。
他并未惊动任何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万雷台,穿过层层宫禁,来到了皇宫地下极深处。
这里,是连他最为倚重的“戮雷卫”大统领都不知晓的绝对禁地。
铭刻着无数镇压与隔绝符文的黑曜石门缓缓滑开,露出其后一条向下延伸,弥漫着淡淡檀香与腐朽气息的甬道。
甬道尽头,是一间完全由禁法雷晶铸造的密室。
雷晶墙壁上流动着细密的封印符文,不断抽取着密室内的灵气与道韵,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绝法”环境。
密室中央,矗立着一根粗大的暗金色柱子,柱子上缠绕着闪烁着“封”、“镇”、“蚀”多种道纹的雷霆锁链。
锁链另一端,捆绑着一个身着破烂灰色僧衣、形容枯槁、面色却异常平静的老僧。
老僧双目微阖,嘴唇无声翕动,似在默诵经文。
即便身处这等绝灵禁法之地,被专克佛门的雷霆锁链禁锢。
他周身依旧隐隐流转着一层极淡,仿佛源自灵魂深处的坚韧佛光,抵挡着锁链上侵蚀之力的持续伤害。
听到石门开启的细微声响,老僧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异常清澈、仿佛能洞悉人心,却又带着无尽沧桑与悲悯的眼睛。
他看到姬戾,并未露出愤怒或恐惧,反而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神秘莫测的笑意,随即又闭上眼,继续他的默诵。
姬戾走到老僧面前,距离他仅有三尺。
他仔细地审视着老僧,目光如同刀子,试图从那平静的表象下挖掘出更深层的东西。
这老僧,是他两百年前,在一次边境冲突中,付出巨大代价才擒获的。
当时这老僧正与那群“证道者”交手,身受重伤。
姬戾直觉此人大有来历,不惜动用帝国底蕴,才侥幸将其生擒。
这两百年间,无论他使用何种酷刑、幻术、搜魂秘法,或是许以重利、美色、权力,都无法从这老僧口中撬出半点情报。
老僧只是日复一日地诵经,仿佛外界一切与他无关。
但就在数十年前,当姬戾又一次无功而返,烦躁欲狂时,这老僧却第一次主动开口。
“施主身具大慧根,可惜误入歧途,被毁灭蒙蔽灵台,我观施主与我有缘,与佛有缘。
若施主愿放下屠刀,皈依我佛,我可传你无上妙法,助你挣脱身上枷锁,得大自在。”
当时姬戾只当是疯言疯语,嗤之以鼻。
什么是佛?
他需要的是更强大的毁灭之力,是摆脱那两位上尊若即若离控制的力量,而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佛。
然而,随着时间推移,尤其是最近心绪不宁,对那神秘青衫人的忌惮再次升起,老僧的话语却如同魔咒般在他心底盘旋。
沉默在密室内弥漫,只有锁链上偶尔窜起的细微雷光发出噼啪声。
许久,姬戾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仿佛下了极大的决心:“你的条件,朕……答应了。”
老僧的诵经声戛然而止。
他再次睁眼,眼中澄澈依旧,却仿佛有智慧的火花闪过。
他看向姬戾,缓缓开口,声音不再干涩,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庄严。
“善哉,施主果然是有大毅力、大机缘之人,你之天赋,于杀戮毁灭中绽放,本已惊世。
然刚极易折,毁灭之道终究偏执,易入魔障,难得超脱。我观你心性深处,实与我佛门‘金刚怒目’护法一脉,有宿世之契。”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今日,便传你四门佛门护法神通,此神通非是寻常佛法,乃是以雷霆为表,佛心为根,刚猛霸烈,专司降妖伏魔,护持正道。
你若能修成其中三门,凭此神通之妙,辅以你自身毁灭道基,当可不惧你身后那两位觊觎生灭雷霆的施主,若能四门尽皆圆满……”
姬戾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四门圆满又如何?”
老僧微微一笑,笑容高深莫测:“若能四门圆满,你便有了沟通此界本源,触碰‘真实’的资格。
届时,或可感应到一道与此界格格不入,却又被强行镇压于此的果位,若能引动其共鸣,或可……”
他语焉不详,却已足够让姬戾心神剧震。
“果位?此界之外?”姬戾急迫追问,“何为果位?此界之外又是何处?朕为何无法离开?”
老僧似乎早有所料,不疾不徐地开始讲述。
从他口中,一个远比姬戾想象中浩瀚无数倍的世界图景缓缓展开。
凌霄天,五大势力鼎立,无数州陆、秘境、绝地并存。
真仙,乃是超越大乘,执掌一方大道权柄的至高存在。
而“果位”,便是真仙大道的核心凭证与力量源泉。
每一个果位,都代表了一条直通大道的途径,拥有不可思议的威能与权柄。
……
“你所在这万雷炼仙界,不过是万雷天庭用于选拔、培养雷道真仙的一处秘境牢笼罢了。
尔等所谓‘证道者’,不过是争夺那寥寥几个雷霆果位的修士,至于尔等土著,更是连离开此界的资格都无,生死荣辱,皆系于他人之手。”
老僧的声音如同重锤,敲击在姬戾心头,让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自身的渺小与……屈辱。
原来,自己拼死争夺的帝国疆域,在那些证道者眼中,或许只是一处试验田。
自己引以为傲的力量,在真正的真仙面前不堪一击,甚至连自己生存的世界,都只是一个被圈养的秘境牢笼。
愤怒、不甘、野心,如同野火般在姬戾胸中燃烧,几乎要将他吞噬。
但他强行压下了这些情绪,眼神反而变得更加幽深冰冷。
“大师……请传法!”
他声音嘶哑,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
老僧含笑点头,眉心一点金光亮起,化作四枚复杂无比、蕴含着刚猛佛力与雷霆真意的符文,缓缓飞向姬戾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