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青降下身形,落入林中。
林中寂静,唯有无处不在的、低沉的雷鸣背景音。
他循着感应,来到一处被三株巨型“雷击木”环绕的空地。
空地中央,盘坐着一名男子。
此人身材高大,穿着神霄雷府常见的深紫战袍,但袍服多处破损,沾满尘灰与焦痕。
他面容刚毅,剑眉星目,此刻却眉头紧锁,周身气息起伏不定,隐隐有数道深浅不一的伤痕尚未完全愈合。
最重的一道自左肩斜划至肋下,虽已止血,但边缘萦绕着顽固的异种雷力,阻碍恢复。
正是五师兄,雷狱。
李长青并未直接上前,而是在三百里外停步,抬手亮出袖中神霄亲传弟子令牌,一缕精纯的《天命刑雷章》法力注入其中。
令牌轻颤,发出唯有同源功法才能感应的特殊波动。
雷狱骤然睁眼,目光如电射来,待看清李长青面容与令牌,眼中凌厉稍缓,却仍带着警惕。
看到李长青,雷狱紧绷的神情略松,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有惊讶,也有一丝了然。
“李师弟?你竟提前进来了……看来师尊对你期望极重。”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指了指旁边一块平整的石块。
“坐。”
李长青拱手一礼,依言坐下,目光扫过雷狱身上的伤痕和那强行压制的道韵,直言道:
“师兄似乎处境不佳,师尊让我寻你,言明你我所求果位不同,或可暂作联手。”
雷狱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联手?师弟,你可知我为何落得如此狼狈,躲藏于此,连自身神通都不敢轻易动用?”
不待李长青回答,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露出浓烈的不甘与一丝无奈。
“因为我所证的这道‘煌天圣雷’果位已经有人,走到了终点之前,他几乎已将脚踏上了那个位置。”
“煌天圣雷?”
李长青心中一动,立刻想起拜师时师尊的告诫,当时也正是因为即将有人证道成功,所以才不让他选择此道。
却没想到,五师兄雷狱竟选了此道,而且竟真有人即将功成。
这道果位威力浩大刚猛,昔年之主曾是万雷天庭第二强者,却莫名陨落,果位空悬上万年,比生灭雷霆果位空悬更久。
李长青问道:“师兄是说,那位即将证道者,已近乎垄断了此果位的垂青?”
“何止垂青!”
雷狱语气带着压抑的愤懑。
“他名‘煌晟’,乃出自紫极雷府,此人天纵之资,不仅将煌天圣雷对应的四门神通修至大成圆满。
更在此界经营上千年,凭借先入优势与狠辣手段,几乎剿杀了所有像样的竞争者,更是收服了此界大量本土修士为其爪牙。
如今,他与果位的共鸣已达到不可思议之境,甚至能有限度地调动果位之力,加持于其麾下修士。
方才追杀我的那三人,不过是他麾下寻常大乘初期,但在其以果位之力隔空加持下,联手之威,已不逊于外界顶尖的半步真仙。”
李长青闻言,神色凝重。
能有限调动无主果位之力,这已经近乎触摸到了“代行权柄”的边缘,那位煌晟,恐怕真的只差最后临门一脚。
他心中也为雷狱叹息,万年空悬的果位,竞争之惨烈可想而知。
走到这一步却被人生生压住,道途几乎断绝,这种绝望,足以摧垮大多数修士的道心。
“原来如此。”
李长青点头,旋即问道:“师兄,还请为我详解此界规则,师尊只言争斗残酷,同门亦可为敌,具体如何,却未多言。”
雷狱定了定神,知道这是正事,快速解释道:“万雷炼仙界,是一片围绕四道果位规则衍生的完整天地。”
“此地大道显化,规则赤裸,修有神通者,在此界便如黑夜明灯,天然会获得对应果位的‘瞩目’与‘垂青’。
这种垂青,会加持你的战力,让你更易感悟对应雷霆大道,施展神通威力也更大。”
他顿了顿,语气更沉。
“然而,果位的‘青睐’总量并非无限。
奉行果位之道,完成某些与果位契合的‘仪轨’或‘试炼’,可增强你与果位的共鸣,分得更多垂青。
但最简单直接,也最血腥的一条路是——杀戮同道。”
“每杀死一位修行同一果位的竞争者,你便能夺取他身上积累的部分‘果位眷顾’,大幅增强自身与果位的联系。
杀得越多,你离果位就越近,直到你杀光所有像样的竞争者,与果位的共鸣达到极致,便可尝试引动最终考验,证道入主!”
雷狱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又迅速被疲惫取代。
“煌晟便是以此法,几乎杀绝了煌天圣雷一道的竞争者,才有了今日之势。他麾下那些本土修士,猎杀我等外来竞争者,也能获得他的赏赐和部分力量反馈。”
李长青听明白了,这炼仙界,就是一个养蛊场。
果位是唯一的蛊王之位,所有修行对应神通者都是蛊虫。
互相杀戮,是晋升最快最有效的途径,所谓合作,在最终果位面前,脆弱不堪。
“那其他果位的情况如何?”李长青问。
“另外三道,竞争同样惨烈,但似乎还未出现如煌晟这般近乎独占鳌头者。
尤其是师弟你所求的‘生灭雷霆’,此道玄奥艰难,入门者本就相对稀少,能达到四门神通圆满者更是凤毛麟角。
据我所知,目前此道最强的几人,也都各自为战,互相牵制。”
雷狱说着,看了一眼李长青,郑重警告道:“师弟,你初来乍到,切记不要轻易全面引动神通,与果位建立深度连接。
一旦连接过深,你的存在便会如同火炬清晰暴露在所有修行此道者的感知中!
我如今便是尽量压制神通波动,才勉强躲过煌晟麾下大规模的搜捕,只能偶尔移动。”
李长青缓缓点头,这与他之前的感应相符。
他方才只是微微触动神通印记,便能感受到那冥冥中的吸引,若全力引动,后果可想而知。
雷狱躲藏至此,连疗伤都不敢大动干戈,便是怕气息泄露。
就在此时,雷狱脸色陡然一变,霍然起身,侧耳倾听,随即急促道:“他们又追近了,定是我刚才情绪波动,泄露了一丝气息。”
“师弟,我不能连累你,你速速离开,记住,在此界,除了自己,谁都不要完全相信,一切以证道为先!”
说罢,他根本不给李长青多问的机会,身上雷光一闪,便已冲出洞窟,朝着与李长青来路相反的方向疾驰而去。
身影很快没入山林雾气之中,连痕迹都迅速用法力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