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十年光阴,在青川界这口日益沸腾的巨釜中,倏忽而过。
持续百多年的疆域扩张与灵气喷涌,如同为这片新生天地注入了无与伦比的活力与养分。
却也使得本就错综复杂的势力格局,愈发紧绷。
当最初跑马圈地的阶段过去,更深层次的资源争夺,道统碰撞摩擦,便不可避免地爆发出来。
起初,碍于凌霄天上宗的身份与各自的风度。
八大势力及百余次级势力之间,还维持着表面上的克制与礼数。
冲突多限于门人弟子的摩擦,对无主机缘的争抢,或是势力范围边缘的试探。
然而,随着一座座新现世的秘境,一处处先天灵地的归属悬而未决。
随着各方培养出的天才弟子逐渐崭露头角,那层脆弱的平衡纸,终于被彻底捅破。
冲突迅速升级。
从弟子间的斗法,再到各方成名已久的化神,炼虚强者亲自下场。
利益的纠葛,道统理念的冲突,交织在一起,点燃了遍布青川界的战火。
杀人,开始变得寻常。
某处秘境入口,为了争夺先机。
两个次级势力的炼虚长老悍然动手,神通对轰之下,波及甚广。
最终一人重伤遁走,另一人则连同其护身的数名化神弟子,一同陨落于崩塌的山腹之中。
见血之后,再无回头路。
仇恨与利益的锁链一旦扣上,便只会越缠越紧。
青川界的空气里,开始弥漫起血腥味与肃杀之气。
各大势力之间的防线不断加固,弟子外出历练变得危险重重,贸易与交流大幅萎缩。
一种大战将至的压抑预感,笼罩在每一个有识之士心头。
而在这风起云涌,杀机四伏的数十年里。
李长青却将大部分精力,投入到了近乎苦修般的闭关之中。
大天雷峰深处,雷霆最为精纯暴烈的雷池秘境。
李长青盘坐于池心一方悬浮的紫玉台上,周身被液态般的紫色雷浆包裹。
《天命刑雷章》全力运转,头顶那株雷纹道树愈发凝实,树身亦在缓缓拔高、增粗。
他对雷霆法则的感悟,日益精深。
终于,在三十年前,水到渠成。
雷道修为率先突破,道树虚影壮大一圈,道韵升华,稳稳踏入了炼虚中期。
这并未让李长青停下脚步。
他有万世碑积累的庞杂知识为基,有大天雷峰藏经阁中残存的诸多典籍道韵为引,更有《大梦真经》加速悟道之能。
他将更多的心神沉入衍道的推演与构筑之中。
那株代表着衍化万法的奇异道树,枝干上的符文愈发繁复玄奥,每一枚符文都仿佛是一个微缩的世界雏形。
树冠笼罩的范围,隐隐有虚幻的天地景象流转。
山川河岳、风雷水火、乃至模糊的生灵虚影,皆在其中演绎着生老病死,因果轮回。
如此又过去二十载苦功,在雷道突破的坚实基础上,衍道之树终于迎来了关键的蜕变。
树身轰鸣,无数符文光芒大放。
更加接近本源的道韵轰然扩散,树高与凝实程度,一举超越了雷纹道树,悍然破入炼虚后期之境。
至此,李长青身负两大炼虚道果,一为炼虚中期雷道,一为炼虚后期衍道。
配合量天雷罚尺与诸多手段,他自信即便面对那些老牌的炼虚巅峰强者,也有一战之力,甚至不落下风。
然而,就在他出关不久后,两位意想不到的客人,联袂登门。
这一日,大天雷峰外,并无惊天动地的声势。
只有一东一西,两道平和却浩瀚无边的气机,悄然降临。
东方,佛光普照,梵唱隐隐,一架朴素无华的白玉莲台浮现,其上端坐的,正是灵山佛主梵天。
他依旧一身麻衣,面容枯槁,眼神温润,仿佛外界的血雨腥风与他无关。
西方,妖气滚滚,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自然和谐之意。
一片青色祥云托着一座简陋的石亭,亭中坐着一位身着葛袍,头生一对晶莹鹿角的中年文士——青冥妖尊。
两位青川界最顶尖的强者,竟一同前来。
李长青心中凛然,开启山门禁制,亲自迎出,将二人引至大天雷峰主殿待客。
殿中清茶袅袅,三人分宾主落座。
寒暄不过数句,便切入正题。
“李宫主闭关精进,气象一新,可喜可贺。”
梵天佛主率先开口,声音平和。
“如今外界乱象,想必宫主亦有耳闻,杀劫渐起,怨气滋长,长此以往,非但生灵涂炭,更恐污浊此界灵机,有碍日后飞升大事。”
青冥妖尊接口道:“我等来自上界,肩负道统传承与探查之责,并非来此界徒造杀孽的,如今各方打出真火,渐失分寸,恐酿成大祸,难以收拾。”
李长青静静听着,不置可否:“二位之意是?”
梵天与青冥对视一眼,由梵天道:“贫僧与青冥道兄商议,以为我等八大势力表率,当主动出面定下规矩,以免局势彻底失控。”
“哦?如何调和?规矩又如何定?”李长青疑惑问道。
青冥妖尊道,“我等提议,既然各方争执,多源于资源、地域,不若便将这争夺,摆到明面上来。”
“举办一场涵盖青川界所有势力的论道大会,以门下弟子比拼为主。
划定不同境界擂台,胜者多者,便可为其所属势力,赢得相应的资源份额、地域管辖权乃至某些特殊机缘的优先探索权。
以比斗定归属,总好过无休止的暗杀与混战。”
以弟子比斗,定天下归属?
李长青心中瞬间转过无数念头。
此法看似公允,实则对大势力极为有利。
像佛门、太浪山这等底蕴深厚,弟子如云的势力,自然胜算极大。
而像雷宫这般弟子稀少、起步又晚的……
他眉头微皱,放下茶盏,沉声道:“二位道友提议,初衷或许是好的,然则,弟子终究是弟子,代表不了一方势力。
况且,如此比斗,对于那些弟子数量不多,但顶尖强者不俗的势力,是否不太公平?”
他抬眼看向二人:“既要定规矩,便需更周全。
弟子比斗可占一部分权重,但各方势力之主,或是最顶尖的几位强者之间,也当有所切磋,共同决定份额归属。
如此,方显公平,也能让各方心服口服。”
梵天佛主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似乎早料到李长青会有此意。
他微微颔首:“李宫主所言,亦有道理,强弱之势,确需多方考量,若加入宗主级切磋,或许更为妥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