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他犹豫是否要强行寻找离开之法时,那几位守山弟子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为首一人,竟快步走上前来,对着李长青躬身一礼,语气带着几分讶异与恭敬。
“十六师兄,您游历回来了?师傅他老人家前日还念叨您,吩咐说若您回山,立刻去‘梦玄殿’见他。”
十六师兄?
李长青瞳孔微缩。
他确信自己从未见过这些人,更非什么大梦宗的弟子。
是认错人了?
还是……此地与他刚炼化的这道卞皇果位有关?
他尝试运转体内微乎其微的气力,想要后退,却发现双脚如同生根,无法移动分毫。
一种无形的规则束缚着他,让他无法违逆这股力量。
心念电转间,李长青面上不动声色,顺着那弟子的话道:“有劳师弟带路。”
既无法反抗,便深入虎穴一探。
他倒要看看,这位“师傅”,究竟是何方神圣。
跟随守山弟子穿过重重殿宇,沿途所见,皆是奇花异草,仙禽瑞兽,弟子门人往来穿梭,气息大多深沉内敛,竟无一人低于化神之境。
这更让李长青心中凛然。
梦玄殿位于宗门深处,古朴静谧。
引路弟子在殿外止步,示意李长青自行进入。
殿内光线柔和,一位畜满白发白须的老者,身着玄色道袍,静坐于云床之上,周身气息与整个大殿、乃至整座大梦山融为一体,仿佛他便是此方天地的核心。
老者面容慈和,眼神却深邃如星空,只是淡淡地瞥了李长青一眼,便指了指下方的一个蒲团。
“坐下,听讲。”
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直接响彻在李长青的心湖。
李长青依言坐下,目光扫过周围,只见还有七八名男女,年龄相貌各异,气息同样深不可测,应是他的“同门”。
他们对于李长青的到来,似乎并无意外,只是微微颔首示意,便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老者身上。
老者并未多言,直接开始宣讲大道。
起初,李长青心中戒备,只分出一半心神聆听,另一半则在不断尝试沟通外界力量,分析此地虚实,寻找脱身之策。
然而,老者所讲之道,玄奥异常,竟与他所知的任何修炼体系都迥异,直指梦境、意识、乃至虚幻与真实的转化。
许多他苦思不解的关于衍之道果,关于意识与物质界限的难题,竟在老者看似随意的几句经文中,找到了豁然开朗的线索。
“……夫大梦者,非睡非醒,亦真亦幻。心之所念,梦之所现。念动则法生,意寂则道存……”
渐渐地,李长青的心神被彻底吸引。
老者的话语,如同涓涓细流,汇入他干涸的求知之海。
又如同钥匙,开启了一扇他从未设想过的道途大门。
他全身心地沉入其中,衍之道果甚至在意识深处自发推演,以往修行中的诸多滞涩之处,竟开始松动。
他忘记了身处何地,忘记了百川界的基业,忘记了章天铭的威胁,甚至忘记了“李长青”这个身份的存在。
他的全部精神,都沉浸在那浩瀚深邃的大道真意之中,如饥似渴地吸收着,感悟着。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瞬,又仿佛千年。
当李长青从那玄妙的状态中自然而然地脱离时,殿内早已空无一人。
云床上老者不见踪影,周围的同门的身影也杳无踪迹。
殿外,一片死寂,连鸟鸣风声都听不见半分。
他猛地站起身,环顾四周,只见大殿空旷,蒲团冰冷,仿佛刚才那场传道,只是一场逼真的幻梦。
然而,他脑海中,却无比清晰地多出了一篇完整的功法传承——《大梦真经》。
他凝神“翻阅”,心脏不禁剧烈跳动起来。
这《大梦真经》,竟是一门直指合体境的顶级天仙道功法。
其价值,根本无法估量!
莫说在三山九水,便是在他如今所在的百川界,乃至传闻中的凌霄天,也足以引不小震动,让炼虚修士都为之疯狂。
不仅如此,经文中还包罗万象,记载了诸多与此道相关的秘法法术。
诸如《梦中证道篇》可于梦中修行,积累法力感悟。
《大梦千秋术》可引敌人坠入梦境,于梦中决生死、篡改记忆。
《幻真遁虚诀》更是涉及虚实转化,保命潜踪的无上妙法……
李长青强压下心中的震撼,快步走出梦玄殿。
殿外,阳光依旧,云雾仍绕,但之前人来人往、生机勃勃的景象已荡然无存。
山门处,那些跪地求道的凡人,包括与他同行的年轻男子,也全部消失不见。
整座大梦山,仿佛在顷刻间变成了一座空山,唯有他一个“活物”。
他沿着来时的青石阶梯缓缓下山,脚步沉重。
心中的疑惑非但没有解开,反而更深。
这大梦宗,这传道老者,这《大梦真经》……一切都透着难以言喻的诡异与神秘。
当他重新回到最初出现的山脚时,眼前的景象骤然模糊、破碎。
下一刻,意识回归。
他猛地睁开双眼,发现自己依旧端坐在皇宫深处的皇座之上,周身神力澎湃,香火愿力环绕。
刚才所经历的一切,如同潮水般退去,迅速变得模糊不清,许多细节都已记不真切,仿佛真的只是一场离奇梦境。
唯有脑海中那篇《大梦真经》,字字句句,道韵流转,真实不虚,清晰地烙印在他的神魂深处,提醒着他,那绝非简单的梦境。
李长青缓缓抬起手,指尖一缕蕴含着衍化与梦幻意味的法力悄然流转,他凝视着虚空,目光深邃。
“大梦山……大梦宗……合体境的功法……”
李长青低声自语:“这究竟是福是祸?又是什么存在在幕后布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