卞朝帝京,太学天工司。
李长青那具伪装成高级天工的神像化身,依旧每日按部就班地处理着无关紧要的公务,仿佛对外界天翻地覆的变化一无所知。
然而,他尚未主动去探听更多消息,一位意想不到的访客便主动找上了门。
来人正是太学天工院的正院长,一位在卞朝官居一品,地位尊崇的老者。
他屏退了左右,与李长青在这间不起眼的值房内对坐。
名义上,他是来与这位虽被贬黜却据说在天工技艺上仍有独到之处的“老部下”探讨交流。
但几句寒暄过后,话题便不可避免地转向了如今糜烂的局势。
“……如今外面已是乱成一锅粥了。”
天工院长叹了口气,眉头紧锁。
“周朝、孔朝来势汹汹,边军损失惨重,多处防线已然告破,朝廷……唉,如今皇子们羸弱,朝臣们也各有盘算,竟难以形成统一有效的应对。”
他话锋一转,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李长青平静的面容,试探着问道:
“长青啊,你此前曾与陶文远断绝关系,不知如今可还与那边……还有联系?”
李长青心中了然,这位院长并非真心探讨技艺,而是代表着帝京中一部分意图寻找后路的高级官员,来探他的口风。
或者说,是希望能通过他,与如今势头正劲,且与卞朝同文同种的南卞搭上线,为日后可能的投诚铺路。
面对这番试探,李长青并未直接回答,反而顺着对方的话,提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
“院长大人,在下虽久居京中,却也听闻外界风雨,只是有一事不明,还望院长解惑。”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
“卞朝纵如今内忧外患,但毕竟曾是雄踞一方的大朝,底蕴犹存。”
“周朝、孔朝等此番联手发难,难道就不怕卞朝被逼至绝境,行那鱼死网破之举?届时即便能胜,他们也必将付出惨重代价。”
天工院长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极其复杂的神色,犹豫了片刻,才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不确定说道:
“此事,老夫也曾与几位老友也曾私下揣测。”
“说起来,你可能不信,近几十年来,我卞朝在面对南卞扩张,乃至此前与周、孔两朝的边境冲突中,之所以屡屡落入下风,损兵折将,丢失疆土……其背后,似乎都有陛下有意纵容,甚至暗中推动的影子。”
“陛下有意为之?”
李长青心中虽有猜测,但真听到这个答案,还是有些惊讶。
“不错。”
天工院长的声音更低了,仿佛怕被什么无形之物听去。
“很多时候,战局的失利,源于后勤补给的不继,源于援军的迟缓,源于前线将领收到的互相矛盾的指令。”
“而这些,最终似乎都能追溯到来自皇宫的旨意,更诡异的是,陛下有时会在极短时间内,对同一件事下达两种完全相反的诏令,令朝臣无所适从。”
“种种迹象,仿佛陛下他的神智,早已不清醒了。”
院长最终用了一个相对委婉的说法,但意思已然明确。
听着天工院长的描述,结合自身对神仙道体系的理解,再联想到历代卞皇寿元大限的记载。
一个猜测,在李长青心中愈发肯定。
那位深居皇宫的卞皇,恐怕并非疯癫,而是早已察觉了自身乃至整个卞朝皇室作为果位傀儡的宿命。
他如今种种看似疯狂,自毁长城的行为,极有可能是一场针对那幕后黑手的反抗。
他是在主动将卞朝推向深渊,意图在最终的毁灭中,挣脱束缚,或者至少,让那幕后之人无法顺利收割。
想通了这一点,李长青心中豁然开朗,同时也涌起了新的盘算。
若真如此,这场大乱,对他而言,或许不仅仅是扩张势力的机会,更是窥探仙朝背后隐秘,火中取栗的契机。
他看向面带忧色,等待他回应的天工院长,脸上露出一丝高深莫测的笑容。
“院长的难处,在下明白了,南卞那边或可一试,还请院长暂且宽心,静观其变,待时机合适自有分晓。”
天工院长见他如此表态,虽未得到明确保证,但心中稍安,知道这已是对方能给出的最大承诺,便不再多言,起身告辞。
送走天工院长后。
几乎在同一时刻,坐镇清微山地脉深处的李长青,毫不犹豫地对南卞这台战争机器,下达了全力出击的指令。
早已集结在边境的南卞精锐军团,在游神将领的率领下,如同出闸猛虎,以最快的速度,悍然跨过边境线,向着卞朝挺进。
而就在这时,李长青布局上百奶奶,悄然转化的那些卞朝中下层官位,开始发挥了致命的作用。
许多坐镇卞朝边境府郡,关隘要地的镇守将领,竟在南卞军队兵临城下之际,非但没有组织有效抵抗。
反而主动打开了城门,撤去了防御阵法,甚至派出向导,为南卞军队让开道路、指引方向。
这些将领品阶未必很高,多为四品至六品。
但他们掌控着具体的防区驻扎点,他们的倒戈,使得南卞军队几乎未遇像样的抵抗,便长驱直入,不断攻城略地。
这正是李长青“窃国”手段的可怕体现。
这些年来,他先是以【窃国者】气运炼化了一定数量的卞朝仙官令,积累了初始的官位资本。
随后,他并未急于求成去转化高阶官员,而是利用这些已被控制的官员。
在卞朝庞大的官僚体系内,进行着悄无声息的人事运作与调度,将更多中下层官员调任到关键岗位。
待这些官员抵达新的职位,他便趁机暗中完成李代桃僵,将官位的核心归属悄然置换。
如此润物细无声的操作下,如今卞朝庞大的官僚体系已有相当一部分,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了只听命于李长青的傀儡。
他们或许不知道最终的主宰是谁,但他们神魂深处的官令,只对李长青的意志产生共鸣。
这才是真正的窃国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