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简中的信息如洪流般涌入神识,为李长青揭开了三山九水那血与火的百年沧桑。
一切的转折点,正是始于他的“陨落”。
当日战场,吞噬了他一身曦轮真炎与磅礴生机的“大师兄”,实力以恐怖的速度恢复至化神境界。
在场无人能挡其锋芒,他如同虎入羊群,接连吞噬了数位曾修行过《融火决》的修士。
他的修为也一路飙升至化神后期,辅以其玄妙莫测的曦轮月枢秘法,几近无敌。
然而,在达成目的后,这位凶威赫赫的大师兄却并未对剩余之人斩尽杀绝,而是径直脱离了战场,飘然远去。
也正是在众人被大师兄牵制心神之际,天策真君抓住了那稍纵即逝的契机,成功渡过天劫,正式踏入化神之境。
新晋化神,本该平息干戈,终结这场围攻天萧宗的闹剧。
但满腔悲愤的天策真君,竟不顾境界尚未稳固,悍然追向大师兄离去的方向,誓要为李长青复仇。
最终,他被及时赶到的浑河老祖强行拦下,只能目眦欲裂地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曦轮月枢宫阙的方向。
也就在此时,另一道身影自宫阙方向归来,是陆云舒。
她手中,赫然提着两颗血淋淋的头颅,那属于七脉道宫的两位圣君。
陆云舒回归不久,那座悬浮于天际,象征着曦轮月枢道统的古老宫阙,不知因何缘由,竟轰然震动,旋即彻底隐没于虚空。
从此消失在三山九水,再无踪迹。
至此,场内天萧宗因拥有浑河老祖与新晋化神天策,一跃成为最强势力。
复仇的火焰,在陆云舒心中熊熊燃烧,几近疯魔。
她开始不计代价地猎杀所有与七脉道宫相关的强者。
在浑河老祖与天策真君的倾力相助下,天萧宗发动了残酷的清剿,七脉道宫的核心力量遭受重创。
然而,七脉道宫与天剑、覆海两大仙宗,岂会坐视天萧宗一家独大?
平衡被打破,更大规模的冲突不可避免。
两大仙宗开始明里暗里支持七脉道宫残部,对抗天萧宗。
这场因复仇引发的混乱,如同燎原之火,迅速蔓延至整个三山九水,持续了整整一年。
各大势力彻底撕破脸皮,化神强者不再顾忌,频频下场,战火波及无数低阶修士,生灵涂炭。
其间,陆云舒以纯粹的剑意,战无不胜。
除却化神中期的浑河老祖,三山九水竟无人能正面缨其锋芒。
惨烈的厮杀,使得三山九水元气大伤。
直到另一位久不闻世事的天仙道化神——天机阁主,罕见地现身介入。
这位神秘的阁主,选择了站在天萧宗一边。
凭借一手神鬼莫测、连化神修士都难以完全防范的卜算推演之道,他精准地锁定了七脉道宫与两大仙宗的核心强者,策划了一次次成功的暗杀与伏击。
在天机阁无所遁形的算计下,七脉道宫的强者被逐一清除。
最终只剩下寥寥几个擅长隐匿保命之辈,仓皇逃入凶险莫测的无回泽深处,苟延残喘。
随后,天萧宗矛头指向了天剑宗。
在天策真君的主导下,这个曾经的剑道圣地也迎来了覆灭的命运。
也正是在攻破天剑宗后,天策真君终于得以踏入那座传说中的——剑冢。
然而,自他进入剑冢之后,便如同人间蒸发,再无音讯,彻底消失在三山九水。
根据墨守的猜测与分析,天策真君极有可能在剑冢中,发现了与李长青上一世母亲相关的线索,因此不惜一切,追寻而去。
但有一个致命的问题,天策真君乃是以地仙道成就化神,其一身修为与所炼化的特定地脉紧密相连,不可分割。
一旦远离其道场根基,他甚至无法发挥出完整的化神战力。
此行前路,吉凶难料。
随着七脉道宫覆灭,天剑宗除名,出手关键、算无遗策的天机阁,理所应当地取代了其位置。
与覆海宗、以及实力大损却高端战力犹存的天萧宗,并列为三山九水新的三大仙宗。
然而,就在格局初定不久,天萧宗在浑河老祖的带领下,做出了一个震惊世人的决定——举宗迁移。
他率天萧宗离开了经营万载的三山九水,一头扎进了危机四伏,前途未卜的无尽天渊之中,自此消失。
至于他们具体去向何方,以墨守当时在天机阁的身份地位,也无法探知核心机密。
而陆云舒,并未随天萧宗离去。
在各方势力与无数修士或好奇、或同情、或敬畏的目光中,她留了下来。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她的身影遍布三山九水的每一个角落,山川河岳、秘境险地,处处都留下了她执着寻觅的痕迹。
她不止一次找到墨守,眼神锐利如剑,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逼问李长青的下落。
墨守被逼无奈,只得将冥殿那需要活人提前布置方能生效的转世秘法告知于她。
“当日战场,浑河老祖、天策真君,乃至众多道友皆可作证,李长青确已在那魔头手下……神魂俱灭。”
墨守当时硬着头皮解释:“此法……恐也无用。”
话音未落,一股沛然莫御的恐怖剑意已然临体。
陆云舒含怒出手,几乎将墨守当场斩杀,神魂重创,险死还生。
最终,是墨守急中生智,高喊出:“若主人真有机缘转世,他日归来,定会来寻我!”
这句话,如同一盆冷水,稍稍浇熄了陆云舒几近失控的疯狂,她才勉强收手,留了墨守一命。
自此往后岁月,陆云舒便在三山九水苦苦等待,守着那一丝渺茫的希望,期盼着那道身影能有重现之日。
直到三十年前,她不知因何故,也突然消失无踪。
根据零星的线索推断,她似乎是孤身一人,深入了那片连化神修士都忌惮三分的绝地——无回泽。
……
消化完玉简中承载的百年风云与故人踪迹,李长青缓缓闭上双眼。
良久,才吐出一口悠长而沉郁的浊气,心绪如潮水般翻涌不息,万千感慨最终只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
过了许久,他重新睁开眼,目光已恢复平静,看向光幕彼端垂手侍立的墨守,缓缓开口,声音不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