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地的格局,已然彻底底定。
……
卞朝帝京,深宫。
年迈的卞皇孤坐于龙椅之上,布满皱纹的脸上古井无波。
他清晰地感知到,维系国运的庞大体系中,又有数道强大的果位联系,彻底断开了。
“小十三……你终究也走上了这条路……”
他低声自语,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却唯独没有愤怒。
话音刚落,他身下的龙椅猛然剧烈震动起来,发出不甘的嗡鸣,道道龙气失控般窜动。
卞皇抬起那只枯槁如柴的手,看似无力地按在龙椅扶手之上。
一股沛然莫御的化神级灵压轰然爆发,硬生生将那躁动的龙椅,与其中蕴含的狂暴国运镇压下去。
“呵呵……呵呵呵……”
卞皇发出一阵低沉而悲凉的笑声,目光死死盯着身下的龙椅。
仿佛在透过它,与某个无形的存在对话。
“上万年了,若非朕继位之前,侥幸窥得一丝天机,证道化神,得以窥见你这果位背后的噬人本质……”
“否则你究竟还要吸食我姜家多少代人的心血与魂灵?”
“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的低语,衰老的躯体难以承受国运反噬与自身生机的流逝。
纵然他是卞朝有史以来第一位,也是唯一一位以化神修为登基的皇帝,依旧抵挡不住这皇位的千年寿命大限。
“恨!朕恨啊!”
他眼中骤然爆发出强烈的不甘与悔恨。
“当年,坐上这位置的,为何是朕?为何不是他们中的任何一个?”
卞皇本是天地钟爱的天灵根,本有望追寻逍遥仙道。
最终却困死在这把象征至高权柄,实为无形囚笼的龙椅之上,何其可悲!
“呵呵……不过,你现在也无法像操控傀儡一样完全掌控朕了吧?”
卞皇脸上露出一丝近乎癫狂的快意。
“朕就要让你眼睁睁看着,看着你赖以维系工具,是如何一个个挣脱,看着你的根基,是如何崩塌的!”
空荡寂静的大殿,唯有他一人如同困兽般的咆哮在回荡,所有宫女太监早已被屏退。
“哒……哒……”
清晰而平稳的脚步声,自殿外由远及近。
卞皇抬起浑浊的双眼,望向宫门。
一道他熟悉无比的身影,缓步走入——当朝丞相。
丞相手持一卷明黄诏令,面无表情,径直走到龙案前,对状若疯狂的皇帝视若无睹。
他自顾自地拿起那方象征着卞朝最高权柄的玉玺,蘸满朱砂,重重盖在诏令之上。
旋即,那诏令化作一道金光消散。
下一刻,卞朝境内各州府上空,同时显现出这道诏令的内容,无非是稳定人心,调兵遣将的官样文章。
做完这一切,丞相依旧面无表情,如同一个设定好程序的木偶,转身,迈着与来时同样规律的步伐,离开了大殿。
卞皇望着这位昔日并肩作战的故友,如今却被皇朝果位侵蚀得只剩一具空壳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痛楚。
他想冲上去,结束对方的痛苦,也想终结这该死的轮回。
然而身下的龙椅传来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与束缚,将他牢牢禁锢在原地,动弹不得。
唯有那双苍老的眼睛,燃烧着无尽的怒火与悲哀。
……
十三皇子于前线自立,并与孔朝衡州牧王平联手掌控局势的消息,如同风暴般席卷天下。
更令人震惊的是,通州新任州牧陶文远,竟也在此刻旗帜鲜明地宣布,率通州全境加入十三皇子阵营。
一时间,天下哗然。
持续百余年的三国大战,卞朝面对周、孔两大强敌,也仅失一州数府之地。
然而安西王与十三皇子的先后自立,却是在瞬间让卞朝仅存的十五州,直接丢失了三分之一!
这场剧变的风暴,同样冲击着帝京太学。
作为陶文远的弟弟,陶文华首当其冲,被朝廷问罪,锒铛入狱。
而李长青,虽因与陶家姻亲关系受到牵连。
但得益于大司空周云的回护,以及三十皇子在关键时刻的力保,加之他本人并非陶家嫡系,最终侥幸脱罪。
然而,政治风向已然改变。
因立场敏感,李长青无法再居天工院副院长之高位,被削去所有实权。
被贬至天工司,担任一名虽有品级却无职司的高级天工,形同闲置。
此番冲击,并非只限于卞朝。
王平的背叛,意味着孔朝同样永久失去了边境重镇衡州。
孔朝皇宫内,接到急报的孔皇暴怒如雷。
“废物!都是废物!卞姜那个老东西,他是如何治理的朝廷?竟能坐视藩王皇子接连叛乱!”
他怒吼着,既愤恨于卞朝的无能牵连了自己,更无法接受自己治下的州牧竟会举州投敌。
盛怒之下,他猛地一拍龙案,竟喷出一口殷红的心头精血。
整个人如同被抽去大量生机,肉眼可见地衰老了几分,气息瞬间萎靡。
“这……这便是丢失疆土,国运受损带来的反噬吗?”
孔皇抚着胸口,感受着自身帝皇果位的动荡与寿元的加速流逝,眼中首次露出了深切的恐惧。
他远不如卞皇那般知晓皇位背后的恐怖真相,只将这反噬归咎于疆域丢失、国势受损。
“必须夺回来,只有夺回衡州,朕的寿元方能恢复。”
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对着空荡的大殿嘶声下令。
“传朕旨意!缩减与余朝交战的兵力,将主力全部调往衡州方向,给朕夺回失地!”
殿外侍立的官员与将领得令,虽心中或有疑虑,却不敢违逆盛怒中的皇帝,立刻行动起来。
……
南卞,清微山。
连续数日心神高度集中,远程辅助多位强者逆转神位,李长青终于得以缓息。
他成功借助【窃国者】气运,在所有新归附的游神境和饲神神位中,留下了独属于他的隐秘印记。
与此同时,趁着十三皇子掌控邕江以西地域的便利。
李长青在江西府境内,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与规模,广建清微山神神庙,梳理地脉,汇聚信仰。
以此为根基,他的“神基”已初步铸成,加之清微山神之位积蓄圆满,达到了饲神极限。
他地脉之身的神位,已然触摸到晋升游神境界的门槛。
得益于【窃国者】的玄妙,如今整个南卞的众多神位,无论品阶高低,其核心深处几乎都被他埋下了暗手。
理论上,他随时可以尝试争夺这些神位的最终控制权。
然而,李长青心知肚明,此刻绝非贸然行动的时机。
若他贪心不足,试图同时剥夺所有留有印记的神位。
莫说那海量神位带来的冲击他能否承受,光是这些神位现任持有者的集体反抗反噬,就绝非他目前的修为与神魂所能抗衡。
即便他占据先手,胜算亦是渺茫。
“眼下,还不是时候……”
李长青于清微山腹地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神光内蕴,深邃如渊。
“当务之急,是先行完成山神之位的晋升,踏足游神。”
“同时,寻觅天仙道突破化神的契机,至于这些已打下标记的游神神位……”
“便暂且让他们,先替我好好保管着吧,待我根基稳固,道途再进,再来收取,亦不为迟。”
南卞真正的主人,目光遥遥望向南方,那里是十三皇子势力正在稳固的疆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