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九年里,她日日尝试破阵,可东延老祖布下的阵法映照道心,破阵的过程,本就是勘透本心、明悟自我的修行。九莲倾尽心力,却始终未能如愿。
“主人!主人!”洞外传来仆从急切的呼唤声。
九莲倏然睁眼,沉声问道:“何事?”纵是困于洞中不得出,她的仆从依旧会将外界要事,以洞外喊话这般简单的法子传递进来。
“主人,刚刚得到消息,纪氏双星中的纪宁在追杀凶犯时,被一位元神道人圆满埋伏……”仆从的话尚未说完,便被九莲急促打断。
“他可有事?!”九莲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纪安身为兄长,怎么不保护好他!”
听闻这消息的刹那,她心头一紧,连对纪安的那份畏惧,都消减了几分。
仆从连忙回道:“主人放心,纪宁无事!他以神魔炼体万象圆满的境界,反杀了那名元神道人圆满,仅仅受了些轻伤,而那点伤,对神魔之躯而言,甚至算不得轻伤!”
“什么!”九莲失声惊呼,满脸的难以置信。
她素来钦佩纪宁,在她眼中,那副清秀少年模样的纪宁,终究像自家弟弟一般亲切。
她早知纪宁天资卓绝,却万万没料到,竟会妖孽到这般地步!
一母同胞的兄弟二人,竟皆是如此逆天的奇才!
“黑白学宫万象境里有三位转世仙人,余薇师姐修炼时日最短,另外两位都已苦修九十余年,纪宁不过三十年修为,却能与那两人比肩,甚至犹有过之!”九莲心头蓦地一慌,这股慌乱的感觉,竟与当年她被带回宗门,得知纪安实力时如出一辙。
只不过,当年的心慌,是因纪氏一族;而此刻的不安,却是为纪宁一人而生。
“我这是怎么了?”她蹙眉自问,“这心慌的滋味为何如此熟悉……我到底在不安些什么?”
九莲察觉到自己的情绪不合情理,开始反复叩问本心。
被困万莲洞近九载,她本就濒临明悟本心的边缘,而纪宁此番展露的逆天实力,恰好成了打破桎梏的最后一道契机。
“原来这才是我。”她轻声自语,“我要掌控身边的一切,我要带领东延氏走向巅峰,在整个大夏王朝留下我的名字!”
这份野心,一直潜藏在她的心底,过往的种种选择,皆是源于这份潜意识里的执念。
去黑白学宫当弟子,是为了证明自己——即便没有东延老祖的帮扶,她也能凭自身实力,踏入这等只收绝顶天才的宗门。
明悟本心后,九莲的心绪彻底平静下来。
她望着洞顶的石纹,暗自思索:纪宁比我预想的还要强,可即便他将来真能修成天仙,那也是千年之后的事了。这么漫长的岁月,足够我与他积淀出深厚的情谊。
九莲骨子里从不信一见钟情,她更笃信,日久生情。
“老祖说,道侣,就是要能够为对方而死。”她默默低语,“或许现在我还做不到,可过上千年,我定会发自心底愿意为他而死,他也定会为我如此吧。”
至于纪氏,只要掌控了纪宁,便等于握住了一半的筹码。
纪安与纪宁虽是亲兄弟,却终究是两个独立的人。
想通此节,九莲不再犹豫,起身迈步朝着洞中的大阵走去。
这困了她九年的映照道心之阵,此番竟未生出丝毫阻碍,任由她一步踏出。
“主人!”洞外的女仆见九莲走出,又惊又喜,连忙跪伏在地,“恭喜主人,贺喜主人!”
九莲淡淡一笑,当日便离开了上水郡东延山脉,化作一道流光,直奔安澶郡燕山而去。
峡谷深处,东延老祖正悠然垂钓。感应到九莲破阵而出的气息,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诧,随即低声自语:“如音啊,这九莲虽与你容貌相似,表面性情也如出一辙,可本心却是截然相反。她的心性,可比你强硬太多了,真是天生的领袖之才!看来我选她执掌东延氏,于我族而言,当真是大有裨益。而且那纪氏若能诞生两位天仙,对我而言,亦是一大助力。”
他虽是真仙之尊,座下却无一位天仙手下。除了自身刻意隐藏实力外,更因东延氏亿万年来,竟从未出过一位天仙,这般底蕴,比那些没有真仙坐镇的顶尖氏族还要孱弱。
只要纪安、纪宁二人能突破天仙境界,他便能借九莲这条线,将这两位天仙收入麾下。
燕山,纪氏西府内。
北山百微与纪宁相对而坐,桌上摆满了仙酿灵果,两人推杯换盏,高谈阔论,正聊到陈进之死的往事,忽然一道朗喝破空而来,瞬间响彻整个纪家府邸。
“纪宁师兄!”
“哈哈!”纪宁闻声,猛地站起身来,脸上满是欣喜之色。
北山百微面露诧异,好奇问道:“哦?是谁来了,竟让你这般高兴?”
“是我朔师弟!”纪宁笑着答道,话音未落,便拉着北山百微一同飞身掠至半空相迎。
只见远方一艘龙舟战船破空而至,船舷两侧,数道身影凌空飞落,正是木子朔一行人。
“这么多人!”纪宁看着眼前的一众同门,不由得惊叹道。
这群人皆是黑白学宫万象境的精英,连血影师兄、余薇师姐都在其中,细数之下,竟有足足十五人之多。众人谈笑风生,浩浩荡荡地跟着纪宁,一同降落在纪家中。
秋叶早已得了消息,吩咐仆从们备妥了宴席,这般多的学宫贵客,自然是怠慢不得。
众同门在纪家盘桓了两日,因始终未能见到纪安的身影,便有人先行告辞离去。
木子朔、余薇师姐、沧江师兄,还有北山百微,则选择暂且留下,多聚几日。
一日午后,纪宁一行人齐聚纪家殿厅,众人各自散坐,一边畅饮仙酿、品尝灵果,一边切磋功法、畅谈大道,过得好不快活。
借着这次相聚的机会,众人也向纪宁说起了即将举办的仙缘大会,聊着聊着,话题便转到了那些高高在上的大能者身上。
“超越天仙?”木子朔忍不住追问,眼中满是好奇,“我只知天仙是跳出三界的自在逍遥仙,那天仙之上,又是什么境界?”
余薇与沧江对视一眼,皆是微微颔首,随即余薇缓缓开口:“是真仙,纯阳真仙!”
“真仙……”木子朔低声喃喃,眼中满是向往。
“悟透一条完整的道,方能成就天仙。”余薇接着解释道,“而要修成真仙,却需悟透一条完整的大道。”
木子朔闻言,轻轻颔首,纪宁也跟着点了点头,将这番话牢牢记在了心底。
几人正说得投机,突然,一股异样的波动自远方传来。
纪宁等人皆是神色一变,敏锐地察觉到,周围的“风”的波动开始剧烈涌动,天地间骤然刮起狂风,四面八方的气流如潮水般,朝着同一个方向疯狂汇聚。
余薇与沧江对视一眼,皆是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异口同声道:“这是,天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