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生命层次之间的差距,让他也是无法再共情曾经身为普通人时候的心境。
然而直至此刻,
面对李国公那一家子,
沈长川才发现,
原来自己内心深处的一腔热血,也并未完全熄灭!
这其中固然是因为那李国公一家的作恶实在是太过分,让他都已经是看不下去的缘故。
但最为主要的,
或许还是因为他还是他自己!
就算是经历了三个世界,过去了接近上百年,
就算自身的许多想法心态都已经是改变了许多,
他还是曾经的自己!
一直都是自己!
沈长川心中产生了一股明悟。
这种明悟,
对于寻常人来说,或许没有什么作用。
自己肯定是自己,难不成还是其他人?
但对于沈长川而言,却并非如此!
作为轮回道祖的传承者,同时本身就因为进度条面板或者穿越者特殊的天赋的缘故,
能够在不失去记忆的情况下轮回诸天,
对于他而言,
未来分化万千,周游诸界,几乎可以说是注定的道路!
而在这个过程当中,
每经过一个世界,他都将经历一次完整的轮回转生,经历为人子女,出生成长的人生!
这其中就算是有着八公给与的名字锚定的方式,让分神与本体保持着一致性,但当一段段漫长的人生经历融入,这未必不会造成一定的后患!
就如精神分裂一般。
不同的是精神分裂的人格和人生是虚拟幻想出来的。
而融合分身之后,那一段段的人生经历,可是真实存在!
若是不能做到有清晰的自我认知,以海纳百川的姿态容纳那些无数不同经历的人生,诸我唯一...在未来的道路,怕是会遇到难以测度的麻烦!
心中了然。
沈长川将这一段感悟深深记在心底。
原本萦绕在眉头上的那一股阴郁和戾气,也是随之逐渐消散了开去。
好片刻过后,
整个人恢复平和。
这不过是人生当中的一段经历而已,就像是看到不同的风景,有壮丽,也有荒芜,或者说是丑陋。
不同的风景,本就是人生不同的见证之一。
更何况,自己不是已经给了他们应该有的惩罚了吗?
对于那一家子而言,
落得那样的下场,恐怕是比死还难受!
尤其是那一位李国公的儿子,甚至是连死都不能!
也没有必要太过放在心上。
沈长川的内心逐渐恢复了淡然。
只是此时,
他不免得想起了南阳郡城,想到了魏王曹武在渭水八郡的屠戮。
“在超凡不显的世界,人与人之间的差距不算太大,就算再是强壮之人,面对十人的持械围攻,也都多半死死无生。”
“所以在普通的世界,每当底层的压迫受到过甚,活不下去的时候,奋力一挥,总有掀翻一切,将原本高高在上酒肉臭的朱门掀翻尽数踩在脚底下的可能!”
“面对让自己家破人亡,深仇大恨的死敌,日夜紧盯寻找机会,也终归会有报仇雪恨的一天。”
“但在这等超凡力量存在,尤其是存在能够以一敌万的力量的世界,在最底层,恐怕根本不存在反抗的空间!”
念头叹息之间,
沈长川陷入了一片的沉默。
李国公这一家子,可以说是他所见到的人当中人性最恶的存在!
但,
天下间诸如李国公这般的存在,绝对不止这一家!
而掌握着绝对的武力的他们,
就算行事再怎么残酷,再怎么的丧尽天良,也不会有任何的后果!
这有什么办法呢?
普通人就算是再多,面对先天宗师,恐怕也不过只是多消耗人家几分力气罢了。
甚至于耗费的几分真气,下一刻就能回复!
那是让人绝望的差距!
除非是更加强大的人插手,
否则不会有任何的改变!
不存在反抗的空间的!
不练武,武力就相差极大。
而练武若是想要有所成就,就得从小打磨筋骨,打下足够的根基,还要获得气功心法,才能步入真正的武道之路。
可这些,
哪一样是底层的平民百姓所能够企及的?
更何况,
就算有平民子弟非常幸运,每一样条件都够上了。
但你在日日苦熬练气,一点一点积累体内真气,
人家世家大派子弟日夜价值千金的药膳打熬,真气一日千里。
你又何年何月何日,才能追得上人家?
这无疑是一个让人为之绝望的世界!
在这个世界,
即便是大元朝的崩溃,
也都是只和顶层的战力阴谋算计有关,
而与底层民众的水深火热没有任何的关系!
底层即便是逼至绝境,奋力一搏,最终的结果也不过是飞蛾扑火,产生不了任何有效的反抗!
沈长川不由得在心中再度叹息了一声,
整个人陷入了沉默。
就算他杀了李国公一家,覆灭了洛世城的罪恶,
那又能如何呢?
天下间还有千千万万家的李国公!
他什么也改变不了!
“这也是我遇到事情,不想插手他人因果的原因所在呀!”
“天下万万千千,我又不是无所不能的天生圣人,能改变眼前所发生的罪恶,但其他地方的罪恶呢?”
“除非,能改变整个天下......”
沈长川忽然想起在崇阳派的藏经阁当中,一些老旧一些的典籍里面的记载。
五百年前的江湖武林,
也是如此固化的时代!
不,
甚至于比现在这个时代还要固化!
那个时候,江湖武林几乎完全是传承千百年的世家门阀的天下!
那时候即便是少林寺,天师府,
在等级森严的世家豪门面前,也只能够是卑躬屈膝,低下头颅。
整个世界几乎如同一个完全固化的金字塔,停止了上下的流动。
直到,
出了一个张道人!
在打破世间的枷锁,步入无上大宗师,最终无敌天下之后。
张道人持剑,扫荡了整个天下!
并且为了防止旧的世家破灭,日后依旧诞生新的世家,整个世间开始新的轮回。
他重塑了江湖秩序,
创造了如今门派,帮派,世家等群雄并立的江湖武林!
由此这个世界也是掀开了精彩纷呈的江湖武林的新一页!
底层的民众,也终于是从世家阶级森严的金字塔当中走出,
有了那么一丝出人头地走到顶峰的可能性!
至少,
平民当中若是出现了悟性才情逆天的天骄,会被门派带走收入门下进行培养,让其有一窥武道顶峰的机会。
而不像是五百年前的世家阀门时代,
不是世家门阀之人,连收藏一门基础武功都是犯罪,会被世家之人打杀!
任由你天资如何的横溢,
最终也就只能够在田间劳作老死,一辈子也没有接触任何武道知识的机会!
想到那一段记载,
沈长川心中微动。
他忽然间想到一件事,
当年张道人扫荡天下,创造新的秩序,
那是因为他成长过程当中受到世家门阀太多的打压,淋过雨之后顺手给后来人撑伞,所以出手打破了那固化的世家门阀的金字塔。
还是因为其他什么缘故——比如说和飞升有关,想要破碎飞升需要改变世界获取类似功德之类的东西?
又或者两者皆有?
由不得沈长川不产生这样的念头,
因为他想到了一件事,
这个世界终归是小千世界,世界的力量层次就在这里!
便是就算在这个世界上走到武道的顶峰,达到无上大宗师的天人之境之上的破碎境,
恐怕力量层次也不够超脱世界之上,穿梭那无边无际的虚无混沌吧!
至少据沈长川所知,
便是主世界的玄丹境至强者,也都做不到前往天外的无尽虚无混沌!
而以沈长川的眼力来看,玄丹境的至强者,力量层次肯定是要盖过这个世界的极限的!
“或许破碎飞升,并不仅仅只是境界层次达到了就能够做到那么简单......”
念及此处,
沈长川的目光变得幽深无比。
对于如何在小千世界当中飞升,轮回道祖的传承并没有记载。
毕竟在无量的恒沙世界当中,每个小千世界,中千世界,乃至大千世界的情况都是不同,超凡力量体系也不一样,想走到飞升的地步所需要的要求也都是迥异。
更何况,
分神在进入异世界历练,记忆会被轮回大道清洗干净,也带不过去,也就自然不需记载小千世界的飞升过程了。
这一切,都还需要他沈长川自己来探索。
“罢了,现在也不过是先天宗师,等我到了大宗师或者无上大宗师的天人之境再说吧。”
“这些隐秘,寻常也不可能在江湖武林当中流传。”
“或许也就只有少林寺,天师府,皇族柳家那等顶尖的大势力才有,待实力达到天下无敌,再去借阅便是了......”
沈长川在心中暗道,
最终将这些想法抛在了脑后。
这些疑惑没有必要浪费精力去思考,到时候去借阅那几个江湖武林当中绝巅的大势力的记载,自然能够解惑。
沈长川斩断了那如乱麻般的念头,将发散的思绪都收拢回来。
他定了定心神,
不再思考这些东西。
将注意力重新放在自身的修炼上面。
脑海当中浮现崇阳派的绝学大日紫阳拳,开始对其进行解析,同时思考着对青木剑光的蜕变。
虽然他对于此行日月魔门的行动充满自信,
但正所谓战略上蔑视对手,战术上重视敌人。
谁知道那日月魔门有没有隐藏些什么厉害的手段呢?
多几分底牌,总比没有好!
.......
与此同时,
一道身披着黑色斗篷的身影,头戴着青铜面具,正站在洛世城的高处。
不多时,
一道身影如同落叶般轻盈落在他身后。
“圣子,据打探到的消息,目标已离开了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