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应付不了，龙虎山一千多年的威名，恐怕就要在今日丧尽。
所有道人都为承担了最大压力的老天师捏了把汗。
在老天师的对面坐下，李侦看向了那九支蜡烛中唯一还在燃烧的那支，淡淡道：“老天师似乎不怎么欢迎我上山。”
老天师摇了摇头：“这阵法虽然可以牵引龙虎山的地势，形成镇压之效，却不是用来镇压的，而是用来迎客的。”
李侦的眼神变得诧异起来。
老天师继续说道：“法阵可以威慑其它那些想要上山的存在，以免那些东西惊扰到客人，而且每一支蜡烛所对应的存在的层次也是不同的。”
“龙虎山相对于每一支蜡烛都有相对应的迎客方式，据传，要是九支蜡烛都熄灭了的话，那么就会有祖师亲自来见客。”
李侦笑了笑：“看来，我还没有这个资格。”
“不是没有资格。”老天师说道，“这年头，连个像样点的妖都没了，仙神又怎么可能出现？”
他指了指凉亭外的众人：“这就是老朽我能够拿得出的最大的阵势了，阁下不要认为被怠慢即好。”
李侦抬起手，分别在那几支熄灭了的蜡烛上点了一点，便令那些蜡烛又重新燃了起来。
凉亭中变得更为亮堂。
老天师感叹道：“阁下的手段真是让人惊叹，走到阁下这一步，真是……不可思议。”
他看向李侦的面容，疑惑道：“按理说，阁下这种人物不应该出现在这种世道的。”
李侦说道：“所谓的不可能，只是相对人而言的不可能，要是人能看透这个世间，那与仙神的区别又在哪里？”
老天师点头：“这话说得有道理，有些事情我们人是看不懂的，就像这天地大变，甚至于有些仙神恐怕也看不懂，否则不会不给我们这些后世子孙留下只言片语。”
这话里面蕴含的信息非常丰富。
李侦本来以为在龙虎山这种地方能够看到一些仙神留下的有用的信息，看来这里和长山那些地方一样，都没有什么信息传下。
没有问相关的问题，李侦转而问道：“我一路西行，感受到了龙虎山与长山的不同之处。”
他看向凉亭外，笼罩在月亮下的漆黑山脉：“长山气运淡薄，有日落西山之相，而这里……气运隆厚，非同一般，似乎存在一种外力，压制了整个长山的气运，又令气运在这里汇聚，犹如百川汇海一般。”
“龙虎山的野心那么大，是想借这些气运成仙？”
凉亭外的诸多道人听到李侦那么直白地说起这种隐秘之事，心中均是一凛。
其中尤以张元安最为紧张。
龙虎山汇聚气运，压制某些地方的气运的具体事项一直都是他在负责。
身为龙虎山极有可能的下一代掌舵之人，他其实一直将这视作为老天师，以及他，或者他之后的后人成仙作准备。
这种事情损他人有利于自身，自然是不道德的。
至少长山不会喜欢这种做法。
但是想要突破最高的层次，进展到传说中的仙神之境，去探究祖师到底出了什么事，又必须那么做。
张元安有些也为这种事心虚，但是却一直做了下来。
原本他认为想要探究祖师的状态，以及这天地到底是怎么回事，只有龙虎山存在可能。
只要他做到了，再反哺长山，告诉他们事情的真相，想必长山也不会怎么样。
常年在龙虎山上养尊处优，也养成了他自大的心态。
在这种心态下，他对长山，对其他门派其实都有些轻视，逐渐就没再把这当件事。
当龙虎山的气运越来越浓厚时，他在隐约间已经有了几分成为天下道门之首的超然感，做事越来越霸道。
只在去了一趟东阳，遇到一次大败后，他才发现这天地比他想的要大。
回到龙虎山，他一直想要和老天师说一说，加快计划的事情，但是一直没有机会。
这次这人没说几句就提起了这件那么敏感的事情，看来是不忌讳与长山起冲突。
闭上眼的张元安已经做好与李侦起冲突的准备。
但是老天师的话却让他猛然睁开了双眼。
凉亭中的氛围与外面紧张的氛围完全不同。
老天师的脸上还是笑眯眯道。
对于李侦的话，他承认道：“气运是在向龙虎山汇聚，尤其是长山那边，甚至是整个东南的气运都在向这边流淌。”
“但是这不是龙虎山私下所做的安排，其实是长山吴启元所做的安排。”
又是吴启元……
李侦更感诧异。
凉亭外变得更为静谧，似乎都在听老天师接下来的解释。
顿了顿，老天师继续说道：“当年，吴启元来见过我，和我谈了一夜，他想让我帮他，让他以命数之数窥伺天道，强行进入那个境界。”
“我要帮他的话，会付出不小的代价，于是他就对我说，既然我有自己的想法，他也有他的想法，那么不如我们各自尝试自己的想法。”
“后面的事情，你应该也能猜到。”
“他让我先尽力帮他，要是他失败了，那就设置法阵，全力助龙虎山，结果你看到了。”
凉亭外传来了沉重的呼吸声。
李侦向外看了一眼：“老天师没有把这事告诉给龙虎山弟子？”
老天师摇了摇头，说了一句似乎是故弄玄虚的话：“该知道的时候他们自然会知道，不该知道的时候还是不知道为好。”
李侦没有在这里纠结，继续问道：“吴启元真的失败了吗？”
老天师叹了口气：“人都不在了，自然是失败了。”
“他为什么会失败？”
“那你应该问，他为什么会成功。想要以人力强行窥伺天道，哪里有那么容易？失败不才正常吗？”
“所谓以命数窥伺天道，到底是如何做？老天师帮了他什么？”
“说简单点，就是强行提高自己的修为，窥伺最终的秘密，最终一步踏足进去。有些东西，看见了可能就能领悟，当然，也有可能看见了也领悟不了，甚至是见到就死。修为未到，窥伺那种秘密肯是有危险的。你想要知道这个，不如去长山找一找吴启元的遗物，也许有一些让你感兴趣的东西。”
李侦没有说话。
一提起这个，他的脑子里面那属于“命妖”的思维就变得活跃了起来。
片刻之间，在他的脑海中就出现了许多个念头。
吴启元的计划应该和命妖有些联系，甚至可能就是命妖的那种理论的升级版。
他的脑子里面忽然有一个想法迅速放大，把其他的意识都排挤到了一边——
难道他获得的“命妖”的遗留其实就是吴启元的传承？
或者说，是吴启元真正留下来的有价值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