域外深处,万魔殿。
幽暗的殿宇中,黑白流光裹挟着破碎的肉身碎片,狼狈地撞入殿中。流光散去,一道虚幻得几乎透明的魔魂悬浮在王座之上,黑白火焰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随时都可能熄灭。
“噗!”
圣天魔帝的魔魂猛地一颤,一口魂血从虚影中喷出,洒落在王座之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圣天大人!”
殿中其余魔帝纷纷起身,面色大变。他们从未见过圣天魔帝如此狼狈的模样,魔魂虚淡,气息萎靡,连最基本的形体都难以维持。
“无妨。”圣天魔帝抬手虚按,声音沙哑而疲惫,“只是肉身被毁,修养千年便可恢复。”
殿中一片死寂。
肉身被毁?
堂堂域外邪族第一强者,三十二族之首,圣天魔帝,竟然被人打爆了肉身?
“大人,那蓝河……”一位魔帝小心翼翼地问道。
圣天魔帝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复杂:“我只能接他三剑。”
殿中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圣天大人,竟然只能接那个人类三剑?
“若我所料不错,”圣天魔帝的目光扫过殿中,声音低沉,“此子实力,尤胜当年还未登临那半步的不朽大帝。”
殿中又是一阵沉默。
良久,一位白发苍苍的老魔帝颤声道:“大人,那……那我们该如何应对?”
圣天魔帝闭上双眼,虚幻的面庞上看不出情绪。沉默许久,他缓缓睁开眼,黑白火焰在瞳孔中微微跳动。
“等。”
“等?”
“等天邪神大人破封。”圣天魔帝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在那之前,谁也不许再踏入大千世界半步。”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殿中最末席那道空荡荡的王座上,淡淡道:“三十二族的损失已经够多了。再死下去,就算天邪神大人破封,我族也没有足够的底蕴与之一战了。”
“召回所有派出的魔帝,速速逃命,不得有误。”
殿中众魔帝面面相觑,面色变幻不定。有人面露不甘,有人欲言又止,但看着圣天魔帝那副虚淡得近乎透明的魔魂,终究无人敢出声反驳。
一位老魔帝咬了咬牙,低声问道:“大人,那已经派出潜伏的探子呢?”
“留着。”圣天魔帝闭上双眼,“探子不必撤回,但只许暗中观察,不许轻举妄动。若是暴露,自行了断,不得牵连旁人。”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低沉,“蓝河此人,杀心太重。一旦被他顺藤摸瓜揪出来,又是一场血洗。我族已经经不起再死了。”
老魔帝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圣天魔帝睁开眼,目光扫过殿中那一张张或惊恐或愤懑的面孔,轻轻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们不服。但事实摆在眼前,本座亲自出手,也只能接他三剑。你们谁觉得自己比本座更强,现在就可以去。”
殿中一片死寂。
无人应答。
“既如此,便照我说的做。”圣天魔帝闭上双眼,魔魂渐渐沉寂,“千年之内,避其锋芒。等天邪神大人破封,一切自有分晓。”
殿中众魔帝纷纷垂首,行礼如仪。
“遵命。”
圣天魔帝的魔魂彻底沉寂下去,黑白火焰黯淡得几乎看不见,只有那一缕若有若无的气息,证明他还活着。
殿中众魔帝对视一眼,无声无息地散去。
消息很快传遍三十二族。
那些正在大千世界各处试探、骚扰、挑衅的天魔帝们,在接到召回令的那一刻,无一例外地选择了掉头就跑,连一句狠话都没敢留。
大千世界的边境线上,突然安静了下来。
……
“首席,他们都退了。”
传讯玉简中,叶澜的声音带着几分难以置信,“西、南、东三方,六尊天魔帝,全都跑了。一个比一个快,连句狠话都没留。”
蓝河收起玉简,嘴角微微上扬,没有说话。
萧炎站在一旁,目睹了方才那一战的全过程,此刻仍有些回不过神来。
他看了看蓝河那张云淡风轻的脸,又看了看虚空中那道正在消散的黑白轨迹,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蓝兄,你把圣天魔帝打跑了,剩下的那六尊……是被吓跑的?”
蓝河负手而立,淡淡道:“应该是。”
萧炎嘴角抽了抽。
什么叫应该是?合着你自己都不确定?
不过转念一想,那六尊天魔帝跑都跑了,原因似乎也没那么重要,反正结果都一样。
大千世界的边境,安静了。
“接下来,边境应该会安稳许多。”蓝河负手而立,目光深远,“我也该闭关去冲击圣品之上了。”
萧炎闻言,神色一凛。
圣品之上。
那是一个自远古浩劫之后,便再无人触及的境界。当年的不朽大帝,也不过是半步踏入了那个领域,便已镇压了一个时代。
而如今,蓝河说要冲击那个境界。
“有把握吗?”萧炎问道。
蓝河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有一点,修为达到我这个境界,人法合一之后,已经能够隐约感知到了什么,大千宫对于那个境界,还留存着一些模糊的记载。”
“譬如,不朽大帝曾经的手札之中曾提到,想要突破那个境界,需要与天地通感,悟透天地之理,得天地之证。说起来玄奥,但归根结底,便是将自己融入天地大道之中,静待水到渠成的那一日。”
萧炎微微皱眉,沉吟道:“所以你打算闭关?”
蓝河点了点头:“找个安静的地方,摒除杂念,该悟的自然会悟。若机缘未至,强求也无用。”
他顿了顿,目光深远,“圣天魔帝虽然退了,但天邪神未死,只有越接近那个境界,才能明白那个境界的强大,我看不朽大帝当年能封印天邪神,实有蹊跷。”
萧炎眉头一皱:“你是说……”
“或许是天邪神故意为之也说不定。”蓝河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以天邪神的实力,若真要不死不休,不朽大帝未必能胜得那般从容。封印而非斩杀,这其中或许另有隐情。”
“等天邪神破封的那一天,若我还在原地踏步,今日这三剑,也不过是个笑话。”
萧炎沉默了片刻,轻声道:“所以你才急着冲击圣品之上?”
蓝河点了点头:“天邪神不死,大千世界终究不得安宁,这样的存在,不给他足够的尊重,是会吃大亏的。”
他转过身,朝殿外走去,声音平静却坚定,“而给他尊重的最好方式,就是拿出足以与他一战的实力。”
萧炎望着他的背影,沉声道:“蓝兄,保重。”
蓝河没有回头,只是抬手一挥。虚空中那座巍峨的大千宫缓缓运转,金光流转之间,宫殿逐渐变得透明,连同他的身影一同化作一道金色流光,消失在虚空深处。
萧炎站在殿门口,望着大千宫消失的方向,低声喃喃:“天邪神……若真如你所说,那这大千世界的天,恐怕比你我想象的还要沉重得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