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林空地中。
绫清竹听到蓝河那近乎赞叹的诗句,脸颊的烫意更甚,羞怒之余,心底深处却又掠过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其细微的异样涟漪。
但她迅速将这股情绪压下,眸光重新被清冷覆盖,只是那清冷之中,多了几分复杂。
“你……”她咬了咬下唇,声音带着竭力维持的平静,“方才对决,你用了精神力干扰,胜之不武。”
蓝河坦然点头:“确是如此。情急之下,为求胜机,用了些非常手段。冒犯之处,还请姑娘见谅。”
见他承认得干脆,态度也算诚恳,绫清竹心中的气恼稍平,但那份属于九天太清宫真传的骄傲却让她难以就此认输。
她深吸一口气,清澈的眼眸直视蓝河:“既然如此,你可敢与我再比一场?只比剑法,不动用精神力。”
蓝河看着眼前这清冷倔强的少女,心中也是升起一股好胜之心,同时也想更深入地领教九天太清宫正传剑法的奥妙。
他微微一笑:“好,不动用精神力。”
两人再次拉开距离,战意重燃。
这一次,绫清竹的七道剑光少了些许固守之意,多了几分寻隙而进的灵动,显然她也调整了策略。
蓝河的六道剑光依旧迅疾如风,试图以快打慢,寻找对方剑阵转换间的空隙。
剑光再次交织碰撞,比之前更为激烈。
绫清竹的剑法确实精妙,对“太清分光剑”的理解深厚,七剑运转,如臂使指,渐渐给蓝河带来了不小的压力。
然而,就在双方元力激烈对耗,看似僵持不下之际,蓝河心念微动。泥丸宫中,那枚幽暗深邃的吞噬祖符,悄无声息地微微旋转了一丝。
刹那之间,一股极其隐晦、几乎无法察觉的吞噬之力融入自身剑气之中,瞬间“吸走”了绫清竹剑光中蕴含的一丝精纯剑意!
这变化细微到了极致,仿佛只是双方元力碰撞产生的正常消耗。
但绫清竹却敏锐地感觉到,自己那圆融如一的剑意,在某一瞬出现了极其短暂的“空洞”感,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凿”了一下。
就是这微不足道的一下!
她心神微震,剑阵运转出现了连她自己都难以置信的细微迟滞。
蓝河心念一动,趁此机会,蓄势已久的元力轰然爆发,六道剑光骤然合拢,化为一束凝练到极致的青色厉芒,以刁钻无比的角度,直刺那因剑意迟滞而暴露出的破绽!
“铛!”
一声远比之前清脆响亮的金铁交鸣!
绫清竹只觉一股奇异的力量顺着剑身传来,手腕顿时一麻,竟再也握持不住剑柄。
那柄伴随她多年的三尺青锋,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斜斜插入不远处的地面,剑身犹自嗡鸣颤抖。
绫清竹愣住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瞬间空空如也的右手,又抬头看向对面收剑而立的蓝河,清冷绝美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茫然与难以置信。
又输了?
而且,输得比上一次更加彻底,连剑都脱手了!
可……为什么?
她明明感觉自己的剑法运转并无大的纰漏,对方也的确没有使用精神力干扰,为何会在关键时刻,剑意出现那种诡异的凝滞?
一丝自我怀疑,悄然爬上心头。这对于向来心性坚定、自信无比的绫清竹而言,是极少有的情绪。
蓝河看着绫清竹失神的样子,心中也明白自己这次胜得取巧,甚至有些“欺负人”。
吞噬祖符的力量,实在太过特殊与霸道,用于同辈切磋,确实有些犯规。
他并非迂腐之人,但看着眼前这清冷仙子罕见的脆弱模样,心中不免生出几分怜惜。
旋即,便是走到那柄插入地面的青锋旁,伸手将其拔出,拭去剑身上的尘土,转身走到绫清竹面前,双手将剑递还。
“绫姑娘,承让了。”
他的声音温和了许多,“姑娘的剑道高妙,并无问题。是在下……用了些不入流的小手段,扰了姑娘剑心。今日之比试,作不得数。姑娘莫要因此怀疑自身。”
他坦然承认了自己“耍诈”,虽未明说是何手段,但这番诚恳的话语,却让绫清竹心中的茫然更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
她接过自己的剑,指尖触及剑柄上犹存的温度,抬眼看向蓝河。
对方的目光清澈坦荡,带着歉意,也带着一种她说不清道不明的……欣赏?
这目光让她心头那丝因落败而产生的失落感,奇异地平复了些许,却又轻轻搅动起另一种从未有过的、微乱的情绪。
远处隐秘角落,蓝战看得眉飞色舞,差点又要出声喝彩,被蓝忠一个眼神及时制止。
“输了便是输了。”
绫清竹的声音恢复了清冷,却少了之前的锋利,多了几分坦然的认真。
她看着眼前这个第一次在剑法较量中将她逼至绝境,甚至让她产生自我怀疑的男子,目光静如秋水,语气郑重道:“两次皆非侥幸。你的剑,确有独到之处。”
她微微一顿,复又开口,声音更凝几分:“其实初次交手时,我便已算落败。剑乃杀伐之器,于争胜之际无所不用其极,本也是正理。”
绫清竹顿了顿,秋水般的眸子凝视着蓝河,一字一句地道:“今日之败,我记下了。”
竹林风起,拂动她几缕未束的青丝,与她的话语一同轻轻送至蓝河面前:
“若你在百朝大战中脱颖而出,加入我九天太清宫……”
她没有再说下去,但未尽之意已然清晰。
那时,她会再与他真正一较高下。
蓝河闻言,只是淡然一笑,不置可否。
百朝大战他自然会全力以赴,但最终是否选择加入九天太清宫,却未必是唯一的答案。
不过此刻,他并未说破,只是拱手道:“若有机会,定当再向姑娘请教。”
绫清竹轻轻颔首,随即转身,青色倩影几个起落,便消失在竹林深处,只留下淡淡幽香与一地凌乱的剑痕。
蓝河站在原地,望着她离去的方向,手中似乎还残留着那柄青锋的微凉触感,鼻尖仿佛还能闻到那若有似无的清冷香气。
他摇头笑了笑,心底却不知何时,也漾开一层极淡的、连自己也未曾明晰的涟漪。
隐秘处,蓝战摸着下巴,对蓝忠挤眉弄眼:“看见没?有戏!绝对有戏!这小妮子,怕是这辈子都没这么‘惦记’过一个同龄男子吧?嘿嘿……”
蓝忠笑而不语,只是眼中也掠过一丝欣慰之色。
少爷,确实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