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妙真人闻言神色一动,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下一刻,却见他抬手轻轻一挥,那辆灵车便化作一道乌光倏然储物袋中。
正当二人准备动身,朝镇魔塔的台阶飞去之际,从灵宝阁与祥云殿这两处台阶上同时激射下数道颜色各异的遁光。
转瞬间,便已落在了广场之上。
待到各自遁光敛去,灵宝阁那处石碑前方现出了三道身着白衣的身影。
为首之人仪表堂堂,白袍儒冠,正是叶家大长老,那位中年儒生。
他身后紧跟着两名元婴初期的白发老者,二人面色皆有些苍白,气息也不太稳,似乎是不久前刚经历过一场激战。
而祥云殿石碑前方,待到光芒散去,露出一位身形干瘦的灰袍中年人。
正是,四散真人郑卫。
双方原本神色各异,可当目光落在广场中央的玄青子二人身上时,无论是中年儒生还是郑卫,都不禁愣了一瞬。
郑卫更是下意识地将一只手悄然背到身后,不动声色地按在了某个储物袋上。
玄青子与七妙真人只是在郑卫身上,略微停留了一瞬便收回了目光。
显然这个臭名昭著之人,在他们眼中根本不值得过多关注。
二人当即望向中年儒生三人,此刻中年儒生虽然心中也是极为震惊,但终究还是面不改色地立在原地。
下一刻,却见七妙真人率先开口。
“叶道友,你叶家之人不在晋京安分守着,却偏偏出现在这昆吾山中?莫非此间封印之开启,与你叶家有着什么不为人知的干系?”
中年儒生身旁那两名白发老者闻言,神色皆是有些紧张,而中年儒生却是面不改色,朗声笑道。
“七妙道兄此言差矣。叶某此番离开晋京之前,早已遣人专程去往二位道友所在的宗门,向白前辈与呼前辈报备离京,已得到了二老的准许。”
“至于七妙道兄所言开启此山封印之事,我叶家可担当不起。此番昆吾山封印松动自行现世,叶某等人恰于南疆办事,离此不远,便顺道过来一观。此山既是上古仙山,本非哪宗哪派独有之物,总不成只许旁人入内寻宝,反倒不许我叶家修士踏足半步?”
此刻,中年儒生心中有些发虚,毕竟就在不久之前,他随身携带的自家二哥魂牌彻底碎裂,自是已陨落于镇魔塔中。
虽然尚无确凿证据,但中年儒生几乎可以断定此事,与自家七叔和那位“李长老”脱不了干系。
屋漏偏逢连夜雨,叶灵隆等人的传讯符也早已失效,与自己彻底失去了联系,想来多半也是凶多吉少。
眼下这等局面,叶家在昆吾山中的处境已是四面楚歌,实在不宜再多树强敌。
万一自家七叔与那位李长老确实心怀鬼胎,届时少不得还要拉拢这些正魔修士联手应对。
一旁沉默了良久的玄青子,此时忽然捋着胡须缓缓开口。
“此番封印被破,究竟是不是你叶家之人所为,总有一天会水落石出。不过在查明真相之前,贫道与七妙兄自然也不会限制叶道友等人的自由。三位请自便。”
中年儒生三人听闻此言,面上虽然尽量维持着平静,心中却长长松了一口气。
他们不再多做停留,头也不回地朝镇魔塔的方向飞去,转眼消失不见。
玄青子与七妙真人目送这三人去往镇魔塔的方向,面上虽闪过一丝意外之色,却也没有多说什么。
而就在这时,郑卫忽然满脸堆笑地凑上前来,朝玄青子与七妙真人接连拱手作揖,口中不停说着奉承话。
而玄青子与七妙真人却是,没有同他多费唇舌,只是不冷不热地应付了两句,便也朝着镇魔塔飞去。
二人飞遁途中,七妙真人沉吟片刻,当即向玄青子问道。
“玄兄,你方才为何放叶家老三等人离开?那厮带着叶家之人径直赶赴镇魔塔,显然是早有预谋。难不成方才他胡诌之言,你当真信了不成?”
玄青子闻言捋了捋胡须,轻笑了一声,摇头道。
“贫道自是不信。然太一门行事向来重证据,你我并未亲眼得见叶家之人破解封印,自不宜在毫无凭据的情形之下妄下定论,更遑论当场翻脸。”
“况且,如今向前辈与风前辈皆已身在此山之中。若此事当真为叶家所为,届时自无须你我出手,那两位前辈便足以将其擒下。你我何必多费力气,莫要忘了正事要紧。”
七妙真人闻言眼神一亮,点了点头便不再多说,专心催动遁光向上飞掠。
而此刻,郑卫远远望着玄青子与七妙真人飞遁了许久之后。
他脸上那副谄媚的笑容方才缓缓收敛,转而化作一脸阴沉。
郑卫看着镇魔塔的方向,停留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咬了咬牙旋即飞去。
……
约莫数盏茶的工夫后。
那位此前选择了凝玑坞的罗姓老者,已然走到了凝玑坞石阶的后半程位置。
他一路上行来倒也算顺利,沿途的一些禁制并未对其造成太大的麻烦。
然而,就在罗姓老者一边飞遁,一边放出神识探路之际。
下一刻,其神识骤然捕捉到了前方不远处,有三团颜色各异的诡异光团。
一紫、一青、一黑,正静静地悬浮在石阶尽头的入口处。
而那三团光团之中,每一道都散发着十级妖兽的恐怖气息,尤其是那团碧绿光芒,竟相当于修士的元婴后期巅峰境界。
罗姓老者神色一变,整个人便骤然掉转方向,化作一道湛蓝的遁光,以比来时快上数倍的速度朝山下疯狂逃窜。
飞遁的过程中他甚至不惜咬破舌尖,逼出一口精血化作血雾融入遁光之中,将自身遁速又拔高了一大截。
罗姓老者实在是没想到,此间凝玑坞竟然会有三头这等恐怖的大妖在此守门。
“离此地越远越好,什么天材地宝,也比不上老夫的小命要紧!”
狮禽兽望着那道湛蓝遁光迅速消失在山道下方的白雾中,仰头发出一连串低沉的吼叫。
它一边吼叫,还一边朝丑妇与木魁连连摆动着那颗硕大的狮首,似乎在询问是否要追上去。
木魁见状则是一脸平静,摇头道。
“穷寇莫追。我等守在此处,首要之务是为罗道友护法。能将来人吓退便好,切莫缠斗过甚,否则斗法动静一大,恐会惊扰殿内正在破除禁制的罗道友。”
狮禽兽闻言便乖乖地耷拉着脑袋,在原地来回踱步,似有不甘。
而就在数盏茶的工夫之后,大殿深处那面石壁上的淡金色光芒,终于在一阵剧烈的明灭不定之后,轰然消散。
石壁内部传来一阵转动声,当即向内露出了后方一道丈许来高的石门。
一股浓郁的药香,从中喷涌而出!
罗宁见此情形,面露一丝喜色。
连续数个时辰不间断地,以神识配合灵力消磨这道禁制,他亦觉得有些疲惫。
好在过程中,罗宁一直在吞服恢复神识与法力的丹药,如今状态也还不错。
下一刻,他体内忽然传来了银月的声音,语气颇有些激动。
“公子,单凭这药香判断,定是万年灵药无疑!似乎比当初银月与青澜姐姐随公子在灵缈园中所见的,还要更胜一筹!公子,快进去瞧瞧!”
罗宁闻言也没有多说什么,朝身旁的于岩微微点了点头,二人便一前一后踏入了那道石门。
石门后方是一条颇为狭长的通道,通道两侧的石壁粗糙异常,与外界凝玑坞那精雕细琢的白玉风格截然不同。
通道尽头隐约可以看到一团柔和的白光,似乎是出口所在,距离罗宁此刻所站的位置大约还有数里之遥。
罗宁放出神识在通道中扫了数圈,确认周围并无任何危险的隐藏禁制之后,便与于岩加快了遁速。
数息之后,二人便从那团白光中一穿而出,眼前骤然开阔的景象,让罗宁也不由得微微一怔。
此刻,他与于岩正置身于一座小型洞天之中,整座洞天被一层散发着五色光晕的阵法所包裹,空间方圆约有三里。
四围是乳白色玉质山壁,光滑如镜,隐隐倒映着洞天中的灵光。
此间的灵气浓度之高,远超昆吾山其余绝大多数区域。
罗宁尚未来得及仔细打量这片洞天的全貌,大衍神君忽然有些兴奋地开口。
“罗小子,你这回可是赚大了!未料到此处竟有这许多万年灵药,连天元果都位列其中!你小子的运道,当真是逆了天了!”
罗宁闻言心头也是猛然一跳,当即朝洞天东侧望去。
只见那处位置,竟被开辟成了一片数百丈方圆的灵田。
灵田之中错落有致地种植着大约十余种灵药,每一株的年份无一例外都达到了万年以上。
这些灵药形态各异,或如虬龙盘绕,或似灵芝覆雪,或通体霞光流转,或散发凛冽寒意。
而最为引人注目的,当属灵田正中央那一株一人来高的灵植。
这株灵植主干笔直如枪,树皮呈现出一种极为独特的淡金色泽,枝头挂着的三枚果子则通体赤红如火,圆润饱满。
正是,天元果。
此果在修仙界中可谓是大名鼎鼎,纵然不经炼制、只是生服便可增寿百年。
而传闻之中,此果也确实需要足足万年时间方能凝结果实。
从这三枚果子的大小与色泽来看,罗宁之前的判断分毫不差。
他按捺住心中的狂喜,继续探查这片灵田中其余的灵药,越是探查脸上的喜色便越是压抑不住。
安年菌、凝岁芝、蓄生苓、续元花、春秋藤……
除了正中央那株天元果之外,这片灵田其他万年灵药竟然全是延寿之物。
单说那安年菌,寻常数千年份的服用之后便能增加一甲子的寿元。
而这万年份的纵然药效不会直接翻倍,对于服用者寿元的增幅也绝不会少。
恰巧这些延寿灵药中品阶最低的,也能至少增加服用者三十年以上的寿元。
若非罗宁这些年南来北往,手中所获的各类丹方与丹药典籍足够齐全。
否则,便是他也绝无可能将这么多种延寿灵药,全部辨认出来。
罗宁已然恢复平静,将目光从灵田上移开,继续朝洞天西侧探查而去。
那里有一座,占地不过数丈方圆的简陋茅草屋。
下一刻,罗宁身形一晃便出现在了茅草屋内。
屋中的陈设极为简朴,一张以普通青石削成的石桌,一把同样粗糙的石椅,以及一张丈许来长的白玉床。
玉床之上,一具枯骨正盘膝而坐,骨骼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晶莹色泽。
仅从这骨骼的质地便可断定,此人生前的修为至少也达到了元婴后期。
枯骨的脚边放着一个略微泛青的储物袋,袋口半敞。
罗宁抬手轻轻一挥,那储物袋便化作一道青光飞入他掌心。
他将神识探入其中,立刻发现五六件样式各异的古宝码放在角落,每一件似乎都颇为不俗。
除此之外还有数枚颜色各异的玉简、一个淡青色的古朴木盒,以及大量分别装在大大小小玉瓶中的灵药种子。
罗宁将那些玉简率先取出,按在眉心依次浏览了起来。
……
约莫半个时辰后,罗宁缓缓放下最后一块玉简,神色若有所思。
这位坐化于此的上古修士,其道号为黄机子,乃是当年昆吾三老中那位道人的亲传弟子。
据玉简中其自述推算,此人陨落已有数万年之久,彼时修为恰好卡在元婴后期巅峰。
当年昆吾三老等一众上古大能联手封印整座昆吾山之时,黄机子本是可以撤出此山。
但他早年在一场与古魔的激战中,被魔气侵入了元婴,虽侥幸保住了性命,却留下了无法彻底根除的暗伤。
在外界那等灵气相对稀薄的环境中,拖着这副暗伤之躯冲击化神,几乎是没有任何希望,他便向师尊请命留守昆吾山。
一来,可以借助此地浓郁灵气尝试突破化神瓶颈,二来也可以顺便充当封印的看守者,防止有外力从内部破坏封印。
奈何造化弄人,黄机子于这洞天之中闭关冲击化神,凭灵药护持,前数次虽铩羽而归,身有亏损,好歹性命无虞。
然而,一次次冲击失败,寿元已悄然耗尽,终至油尽灯枯,只能在这茅屋之中盘膝坐化。
至于此间灵田中那些延寿灵药,都是在他冲击化神的间隙中陆续种下。
彼时那些灵药年份还很低,最多也不过数百年药龄,远远达不到可以采摘入药的标准。
这些灵药便在无人问津中生长了数万年,如今反倒是便宜了罗宁这后来者。
下一刻,他将目光投向手中一枚青色玉简,神识探入其中后,不禁瞳孔一缩。
这玉简中,一共记录了三门顶阶延寿丹药的完整炼制法门。
第一种名为元辰延年丹,炼制成功之后可增寿三百二十年。
第二种名为八景定朔膏,可增寿二百八十年。
第三种则是太清守光散,服用之后可增寿三百六十年。
而根据黄机子在玉简中所言,外界那片灵田中现有的灵药,恰好能够凑齐这三门丹药各自所需的全部材料。
当然,人界本身是没有这些灵药的种子,皆是当年魔界入侵人界之时,被一些灵界修士随身携带下来。
“如此这般,倒还说得通……”罗宁放下玉简,喃喃自语道。
他心中极为清楚,人界与灵界的天地法则与灵气浓度有着天壤之别。
在如今人界灵气稀薄的环境中,化神修士一般也就只能活个两千余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