莘姓少女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但仍觉得有些不对劲。
“师姐……即便那人当真陨落于北极元光之中,也该留下些许痕迹才是。可我方才以神识反复探了数遍,这殿中却是干干净净,这又作何解释?”
木夫人闻言,摇了摇头。
“师妹这便有所不知了。本宗祖师于手札中曾特意提及,这片北极元光区域中有一根名为‘玉枢’的石柱,其内封存两枚北极元晶,乃是整片元光区的驱动核心。而玉枢柱所在,恰是元光最为密集恐怖之地。”
她语声微顿,冷然一笑。
“若那黑甲怪人运气不济,闯入时无意触动玉枢柱附近的禁制。在那等神通之下,便是化神前辈应对起来亦极为吃力。区区一个元婴后期修士,若正面挨上一击,当场形神俱灭,亦属常理。”
莘姓少女听得瞠目结舌,小嘴微微张开,好半晌没能合拢。
而与此同时,藏身暗处的罗宁听闻这番话,眉头也不禁微微一挑。
“没想到此番主动藏匿,竟还有这等意外收获……”
不过他仍是稳如泰山未有过多动作,心中却已暗暗盘算起来。
下一刻,二女对视一眼,便径直走到了距案桌数丈的位置,停下了脚步。
木夫人仰起头来,目光落于那张案桌所笼罩的绿光之上。
她深吸一口气,玉手一扬,掌心那枚银牌便轻轻飘起,悬于半空。
木夫人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令牌随之银光颤动。
下一刻,一道银霞自令牌正中激射而出,直落于那层绿光之上。
绿光在银霞的照射下开始剧烈地颤动起来,光晕层层剥落。
数息过后,绿光终是尽数消散,案上诸物现于二女眼前。
乃三块叠放的血红木牌,旁有一块同色木块,却只剩些许渣滓散落四周。
案桌右侧,则依次陈设一柄紫色小剑、一杆降魔杖、一本泛红光的古朴书卷,以及一方通体碧绿的印玺。
只是其玺钮则是雕作五爪真龙,龙首高昂,龙目炯炯,栩栩如生。
见此间数件至宝同列眼前,木夫人与莘姓少女俱是大喜过望。
木夫人毫不迟疑,衣袖一拂,便要将案上诸宝尽数卷走。
然而下一刻,一道碧绿光芒骤然自大殿某处角落激射而出,直扑案桌而来。
木夫人修为本就高过莘姓少女一筹,神识亦是在第一时间便察觉异动。
她面色骤寒,口中冷叱一声,抬手猛然一挥,一道白光自袖中飞出,赫然是一方数丈大小的白色巨帕古宝。
那巨帕在空中骤然展开,朝那道绿光当头罩去,欲将其生生裹住。
与此同时,二女同时掐诀。
却见脚下的日月梭,猛然化作一道金银双色光柱,狠狠轰向那团绿光。
然而那白色巨帕方才触及绿光,便瞬间被撕作漫天碎片,连一息也未能阻挡。
所幸日月梭之威远非巨帕可比,那金银双色光柱与绿光正面相撞,竟将那道绿光硬生生逼退了十余丈之远。
下一刻,未待二女松得一口气,那道绿光骤然大盛!
一股磅礴木属性灵力从中迸发,化作一只巨掌狠狠拍于日月梭身。
只听一声巨响,此宝竟被这一掌震得倒飞而回,梭身表面更是现出数道裂纹。
木夫人与莘姓少女面色同时剧变,急忙以神念将日月梭召回身前。
却见巨梭应念化作一道金银双色光罩,将二女身形牢牢护在其中。
待前方绿光渐渐散去,二女这才看清来者,乃是一个身高八尺有余、半人半树的碧绿身影,气息已达元婴后期巅峰。
木夫人瞳孔骤然一缩,失声道,“人界竟还有木魁这等妖灵存世!”
然而木魁却根本未正眼瞧她,身形猛地一晃,再度化作一道绿芒,去势更疾,直扑案桌。
木夫人神色骤变,哪敢容其近身,檀口一张,数枚银色飞针自唇间激射而出,直取木魁。
莘姓少女亦是同时出手,双手掐诀,一枚尺许来长、通体乳白的玉尺自背后飞出,悬于头顶上空。
那玉尺方才祭出,殿中便隐隐回荡起一阵庄严梵音。
尺身表面随之浮起一朵朵碗口大小、泛着七彩佛光的乳白莲花,徐徐旋转。
木魁身形在空中骤然一折,轻松避开了那几枚银针的偷袭。
正当它欲从另一侧绕过二女、直扑案桌之际,莘姓少女骤然娇叱一声。
其头顶玉尺之上,所有乳白莲花于同一瞬间齐齐爆裂,化作漫天七彩花瓣,朝木魁当头罩落而下。
此妖本已化作一道纤细绿色丝线,正要绕行脱出,却骇然发觉周身那些七彩花瓣竟将其牢牢困锁。
木魁陷于花瓣雨中,身形摇摇晃晃,如醉酒一般,莫说遁术脱困,便是站立亦觉不稳。
莘姓少女施展完这道神通,俏脸骤然惨白如纸,娇躯一晃,险些当场栽倒。
木夫人眼疾手快,一把将其扶住,这才未曾摔落在地。
二女见状松了口气,转身正欲将案上宝物尽数收走。
然而就在她们方才抬手的刹那,一道黑光又从大殿某处角落中激射而出。
木夫人与莘姓少女面色骤变,齐齐抬手掐诀,意欲故技重施以日月梭阻拦。
可法诀尚未成形,二女的识海便骤然传来一阵剧烈刺痛。
正是,罗宁的一刹万年神通。
她们只觉眼前骤然一白,身形当即僵立当场,便在这一瞬,罗宁的身影已掠至案桌之前。
他双手同时探出,轻轻一抹,案上诸宝尽数飞向其腰间储物袋,唯独那三块血红色木牌,被罗宁左手单独摄于掌心。
与此同时,莘姓少女头顶那枚尚在旋转的玉尺,及木夫人袖中那枚银牌,亦在同一瞬间被罗宁隔空摄去,收入怀中。
那玉尺名为四象尺,乃是通天灵宝八灵尺的仿制之物,虽非正品,却亦是拥有极为强悍的禁锢神通。
若非如此,绝无可能将元婴后期巅峰的木魁都生生困住。
此宝,显然是化仙宗那位昆吾三老后裔的创派祖师亲手所炼,又或为昆吾三老炼制传于后人之物。
按理说即便只是通天灵宝的仿制品,最少也需元婴中期修为方能勉强催动。
在罗宁看来,莘姓少女能以区区元婴初期之力强行驱使此宝,多半是动用了化仙宗某种损耗极大的独门秘术。
下一刻,失去了四象尺束缚的木魁终于从禁锢中挣脱了出来。
它身形猛地一晃,在半空中勉强稳住,重新恢复成此前那副树妖模样。
木魁此刻打量着罗宁,脸上竟露出一丝极为复杂的神色。
方才它还以为此人,已陨落于北极元光之中,未料不仅毫发无损,更抢在所有人之前潜入此间。
更令木魁心惊的是,这黑袍青年的隐匿之术着实诡异,自己在如此近的距离之内,亦毫无察觉。
更不用说方才那一瞬间,此人也不知用了什么诡异神通,竟让那两名女修同时陷入呆滞,毫无反抗之力。
如今自己的本命元牌,已落在了对方手中,若是换作寻常修士,木魁定然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搏命一击,将命牌夺回。
然而,面对眼前这名黑袍青年,它却不得不选择慎重对待。
罗宁抬手轻轻一挥,一股玄阴魔气自体内涌出,分向木夫人与莘姓少女而去。
片刻后,二女自幻境悠悠醒来,竟发觉自身已被滚滚魔气,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唯余头颅尚露在外。
未及出声,罗宁再一拂袖,魔茧之上魔气翻涌而上,连最后空隙亦彻底封死。
二女只觉眼前骤然一黑,耳畔传来魔气翻涌的沉鸣,神识被尽数锁于茧内。
无论何等拼命嘶喊,亦无法传出分毫,更遑论感知外界动静。
此刻,漆黑魔茧静静悬于罗宁身后,他做完这一切,方才缓缓转过身来。
罗宁瞥了一眼左掌中那三块血红木牌,随即抬眼,一脸平静地望向木魁。
“道友行事沉稳,想来亦非愚钝之辈。恰巧本座亦不喜多言废话。如今你本命元牌既在本座手中,其中意味,道友心中自然明了。”
“本座也并非不通情理之人,只要道友愿意配合,日后未必不能重获自由。”
木魁沉默良久,方才冷笑一声。
“尔等人族修士,素来奸猾。便是道友不说透,木某亦知你用意何在。无非是挟持那块命牌,迫我供你驱使罢了。”
罗宁闻言并未动怒,反而轻笑一声。
“识时务者为俊杰,木道友果真是个明白人。既然如此,本座也不妨直言。来这昆吾山之前,本座曾在另一处秘境中,遇过一位不识时务者。”
“机会这东西,本座向来只给一次。错过了,便只能送它上路。”
木魁神色一变,有些迟疑地问道。
“那银翅夜叉……是被道友所灭?”
罗宁眉梢微微一挑,脸上浮起一丝讶然,“哦?木道友是如何看出来的?”
木魁沉默片刻,方才缓缓开口。
“自是道友方才从暗处现身之时。如此近的距离,木某从道友身上察觉到了一丝银翅夜叉残留的气息。道友已隐藏得极好,此事与道友无关,不过是木某本命神通使然罢了。”
罗宁对此虽颇有几分好奇,但也并不想在这个问题上过多深究,他正欲再次开口,木魁却抢先一步。
“让木某供道友驱使,倒也不是全然不能应允。但此事终究得有个期限。若是事与愿违,木某宁可此刻便自爆元神,也好过永世为奴。”
罗宁闻言倒是毫不意外,微微颔首。
“那是自然,不过这时长不能缩短太多,本座给出的期限,是二千年。”
“什么!”木魁当即怒道,“阁下莫不是在存心戏耍木某不成?”
罗宁见它情绪愈发激动,也不着急,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木道友何必性急?本座话亦未尽,不妨先耐着性子听完,再做决断不迟。”
木魁强压下怒火,缓缓点头,罗宁见状方才继续道。
“本座所言这二千年,是在本座进阶化神之后,道友方始履行此约。换言之,在本座化神之前,此番昆吾山事了,道友暂且是自由的,本座绝不干涉。”
木魁闻言神色微动,暗自盘算起来。
眼前这黑袍青年瞧着如此年轻,便已是元婴后期修士,以其资质,再过数百年进阶化神,倒也并非全无可能。
然而罗宁接下来的话语,却令其更是心神猛然一震。
“不过本座对身边之人,向来不会吝啬。待到道友正式履职之后,本座可为道友提供一处极为特殊的修炼之所,那处地方,恰巧栽种着一株万年灵眼之树。”
“道友身为天地草木之灵,若能在灵眼之树旁长年修炼,其中好处,想来不用本座多言。”
木魁闻言神色一亮,它如何不知道灵眼之树是何等神物?
而若真如此人所言,能长期在灵眼之树旁边修炼上千年,那便等若是将自己的修行速度凭空提升了不知多少倍。
上千年后,木魁未必不能凭借灵眼之树的滋养一举踏入化神之境。
如此看来,这所谓的两千年期限,非但不是枷锁,反是一桩凭它自身之力断难求得的大机缘。
眼前这黑袍青年既能如此坦然道出灵眼之树,自无必要为了笼络于它,而编造这等极易被戳穿的谎话。
既然他已这般说了,那便定然是确有其事。
罗宁随即又补了几句,言明需在木魁神魂中种下禁制,以作约束。木魁闻言沉默片刻,终是缓缓点了点头。
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后,罗宁在木魁主动放开的识海中种下了一道玄阴锁魂印。
下一刻,木魁身上绿光一闪,化作一枚拇指大小、通体碧绿的木质小坠,径直挂于罗宁颈间。
此妖本就精擅隐匿幻化之术,这般变化于它而言不过信手拈来,倒也恰好为罗宁省去了收纳此妖的麻烦。
毕竟八级及以上化形妖修,寻常灵兽袋已无法容存。
随即,罗宁抬手一挥,身后那两个魔茧便飘到了他身前,悬停在半空中。
罗宁屈指一弹,魔茧顶部的魔气缓缓翻涌退去,重新露出了木夫人与莘姓少女的面孔。
二女方一重见光明,目光便死死地锁定了眼前这位面容俊朗儒雅的黑袍青年。
此刻,莘姓少女更是气得浑身发抖。
“贼子!速将本宗四象尺还来!还有昆吾令与那化龙玺,此二物关乎人界存亡!你若肯归还,本宗可既往不咎!”
木夫人此刻倒比那少女沉稳几分,深吸一口气,向罗宁沉声道。
“这位道友,那柄四象尺妾身可赠予道友,只求道友将昆吾令与化龙玺归还。此番妾身二人,乃是受某位化神前辈嘱托,专程前来加固此间封印。”
“道友虽神通惊人,但终究只是元婴修士,难不成真要得罪一位化神前辈?”
罗宁闻言,当即冷笑一声。
“你二人也不必在此扯虎皮做大旗了。那向之礼如今自身尚且难保,哪还有闲工夫理会尔等?”
此言一出,木夫人与莘姓少女如遭雷击,她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
眼前这人不但认得向老,竟连向老的行踪与处境都是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