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中精光闪烁,嘴角浮现一抹得意的笑容。
“东南方向,已出城三百余里。遁速不快不慢,果然是结丹初期的水准。嘿嘿,天助我也!”
伍姓老者不再犹豫,随即周身灵力涌动,化作一道灰色长虹,破空而去!
……
与此同时。
黑石城某处内部装饰精致的石屋中。
那少年利公子正凭窗而立。
他负手站在窗前,遥望东南天际天空之上的一道灰色遁光,此刻眼中闪过一丝忧色。
窗外,夜色已深。
一轮明月悬于天际,洒下清冷的月辉。
远处的黑石城在月光下显得愈发幽深,城中那些黑色的石屋。
如同一只只匍匐的巨兽,静默无声。
他身后,一道苍老的声音骤然幽幽响起。
“公子似乎对伍老鬼此番,并不看好?”
那声音苍老而低沉,却带着几分关切。
利公子闻言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
“康伯,你说这世上,为何总有人觉得自己能看透一切,却不知自己才是那井底之蛙?”
那被称为康伯的老者,是一位面容清癯、须发皆白的老人。
他身着灰袍,气息内敛。
一时间看不出具体修为,但那份沉凝的气度,显然绝非寻常修士。
康伯沉默片刻,道,“公子是说,你之前所说的那黑脸青年修士,有问题?”
下一刻,只见利公子转过身来。
面上的少年稚气已然褪尽,神色有些凝重。
“康伯,我虽倚仗叔父余荫,修行不过三百年便至结丹后期,但自问眼力尚有几分。”
他缓步走回室内,在蒲团上坐下。
“方才在寸金阁密室中,那蔡管事提及那黑脸青年修士的眼神时,我忽然想起一事。”
“哦?”康伯疑惑道。
“叔父曾与我讲过,真正的高人,往往返璞归真。有些元婴期的前辈游戏风尘,便会隐匿修为,化作寻常修士。”
“他们看我们这些结丹修士的眼神,便如看稚童戏耍一般,带着一种……怜悯,又带着一丝戏谑。”
利公子眼中,闪过一丝追忆。
“叔父说,那种眼神很难形容。但一旦见过,便永生难忘。那是一种站在更高处俯瞰众生的淡然,是真正的高高在上。”
他顿了顿,继续道。
“方才听蔡管事描述那黑脸青年修士的眼神,我忽然觉得,与叔父所言之情景,何其相似。”
康伯闻言,脸色微变,随即迟疑道,“公子的意思是,那人可能是……”
“唉……希望是我多想了。”
利公子轻轻摇头,打断了他的话。
“但无论如何,伍道友这一去,怕是凶多吉少。”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再次望向东南天际。
月光下,利公子的身影显得有些单薄。
“传令下去,让咱们的人最近都收敛些,不要出城走动。至于那伍道友……”
他沉默片刻后,淡淡道,“此人便自求多福吧。”
康伯躬身应是,随即退了出去。
室内,只剩下利公子一人。
他负手而立,望着窗外那轮明月,久久未动。
月光洒在利公子脸上,映出那张少年面容上的复杂神色。
有忧虑,有惋惜,也有一丝庆幸。
庆幸自己没有利令智昏,庆幸自己还记得叔父的教诲。
良久,他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极轻,却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修仙之路,步步杀机。有些劫数,躲得过是福,躲不过便是命。伍道友,你好自为之。”
他喃喃自语,随即转身,消失在室内深处。
……
半个时辰后。
画面一转。
天空近千丈之处,一道黑色的遁光正在空中疾驰。
那遁光不紧不慢,以结丹初期该有的遁速,向着前方平稳飞去。
遁光之中,一道身影正负手飞遁,其衣袂在高速飞行中猎猎作响,却丝毫不动其分毫。
此人,正是罗宁。
此刻他离开奇渊岛,大概已经有数千里之远。
夜色如墨,明月高悬。
下方是茫茫大海,波涛汹涌,偶尔可见几座荒岛点缀其间。
海风吹拂,带着淡淡的咸腥味。
罗宁一边轻松地飞遁,一边用神识扫过后方。
那紧追不舍,距离他大概有一百里的一道灰色遁光,正死死咬着他的遁速。
而这灰色遁光之人,正是此前罗宁从寸金阁出来时,感应到的两道结丹后期修士气息之一。
正是那位,伍姓老者。
罗宁嘴角浮现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些结丹后期小辈,当真是不知死活。
方才在寸金阁中,他便已察觉寸金阁楼顶隐藏的两道结丹后期气息。
当时便猜到,此番交易玛瑙角被其窥探,多半会有人按捺不住。
修仙界中,杀人夺宝之事屡见不鲜。
何况是能一口气,拿出两万五千灵石的“肥羊”?
只是没想到,此前那对自己施展媚术的蔡姓美妇倒是谨慎,居然没跟着此人一同前来。
此番,另一名结单后期的修士,居然未与此人一同前来。
想来其中细节应该还是有些区别,或许如今想来行杀人夺宝之事的人,也不完全跟寸金阁有关。
至于寸金阁是否与这厮有所勾连,在罗宁看来,已是无关紧要。
他今日前来,本为办事,这才敛去修为。
若有人不知死活,偏要撞上门来,那便顺手斩了便是。
至于寸金阁那帮人,不过蝼蚁之辈,罗宁还不至于为此专程回头寻衅。
此番还有要务在身,岂可为此等微末耽搁。
“也罢,这老头既然一心求死,那也只能送他一程了。”
罗宁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他故意将遁速又放缓了几分,甚至偶尔还装作灵力不济的样子,跌跌撞撞地飞上一阵。
那遁光忽明忽暗,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支撑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