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宁见状,抬手之间,将周围的隔绝禁制撤去。
那层淡淡的银色光罩悄然消散,周围的空气流动起来。
此刻,远处废墟中的呻吟声,连同哭泣声也隐隐传来。
他垂眸看着这个少女,没有说话。
那目光平静如水,看不出喜怒。
然而还未等罗宁开口,韩立却是神色微动。
他看了罗宁一眼,见罗前辈神色如常并未动怒,便已心中有数。
“罗前辈既未显不悦之色,想来对此女并无芥蒂。只是以其元婴之尊,或不便主动启齿问询。”
“罢了……既如此,不妨由我代为询之。”
随即,韩立有模有样地代替罗宁开口,淡淡问道。
“你这小辈,倒是好生大胆。如此这般惊扰郑前辈与本座谈话,可知罪?”
那声音不怒自威,亦是带着几分结丹修士的威压。
公孙杏闻言,瞬间磕头如捣蒜!
“砰砰砰!”
只见其额头磕在碎石上,隐隐渗出血痕。
随即,她颤声道。
“小女子此前多有失礼,还请两位前辈恕罪!”
韩立见状,则是再次朝着罗宁看去。
只见罗宁对着他点了点头,依旧神色平静。
韩立见状继续看向跪着的公孙杏,淡淡道。
“念你年龄尚小,先前虽有狂悖之举,但郑前辈乃是元婴高人,自然不会跟你一般见识。”
他顿了顿,再次问道。
“且说是何事,竟如此慌张?”
公孙杏闻言,终于面露一丝喜色。
她心下暗忖,这二位前辈,尤其那位元婴高人。
竟未因自己此前冒犯而动怒,此间或许仍有一线可求之机。
随即她抬起头,那张俏脸上沾满了泪痕与尘土,额头的血痕亦是触目惊心。
只见公孙杏咬了咬嘴唇,努力平复着气息,随即继续道。
“多谢两位前辈原谅!”
她深吸一口气,随即开口道。
“小女子父亲身有隐疾,此前在对逆星盟修士的斗法中再次触发,命不久矣。”
说到这里,公孙杏眼中泪水滚落。
但她没有停下,继续说道。
“此岛的葵岭前辈保境安民,守护这一方海域数百年,无数散修受其恩惠。”
“此番他亦是受伤过重,若无救治,待他陨落,岛上无人能抵御兽潮。届时……”
公孙杏声音颤抖,“我们……我们都会死。”
罗宁闻言,依旧并未开口。
他目光平静地看着这个跪在地上的少女,心中却思绪微动。
此女其父,公孙云。
说起来,他与此人确实有过一面之缘。
数十年前,在外星海东南海域,罗宁曾偶遇一只五级妖兽追杀数名低阶修士。
其中便有公孙云,以及此人的几名徒弟。
那时他随手一挥,便将那妖兽灭杀,救下了这几人。
不过那时罗宁隐匿身形,公孙云此番自然无法认出他来。
对罗宁而言,那不过是举手之劳,毕竟他就从公孙云口中得到了珍稀材料的线索,此事倒是不值一提。
而对公孙云而言,却是救命之恩,但此事无论如何,也谈不上说是罗宁与其父有多少交情。
反而是此女应该感谢自己,若非自己当年出手,她父亲早就死在妖兽口中。
此刻,韩立见罗宁一直未开口,随即他轻咳一声,再次代替罗宁朝公孙杏说道。
“尔等与郑前辈和本座非亲非故。且不说先前郑前辈已出手将那些逆星盟修士全部斩杀,对尔等已是再造之恩。”
“修士之间拼杀斗法,陨落乃是自身实力不济,怨不得别人。你这丫头又怎敢提如此要求?”
他这话说得不轻不重,却句句在理。
韩立说完这话,心中其实也是一阵苦笑。
以他的为人性格,向来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最怕招惹麻烦。
平日里遇到这种破事,他都是能躲就躲,能避就避。
此番见罗前辈并未开口搭理此女,又不能让这场面过于尴尬,韩立只得接过话头,权做个传话之人。
权当是报答罗前辈的救命之恩了……
罗宁闻言,却是依旧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公孙杏,目光平静如水。
公孙杏闻言抬起头,眼中含泪,却是强作镇定。
她知道,眼前这位结丹前辈说得对。
这位郑前辈出手救下他们,已是天大的恩情。
自己一个小小的练气修士,有什么资格再提要求?
可是……
公孙杏想起父亲那苍白的脸,想起他咳出的黑血,想起他昏迷前还紧紧握着她的手说。
“杏儿快走……”
她又想起葵岭山人浑身浴血,拼死护住岛上众人的身影。
那些散修们,那些弟子们,他们信任葵岭山人,信任父亲,信任她……
她咬了咬牙,再次开口。
“小女子知道自己此番恳求乃是逾越之举。但身为人女,岂能见到父亲坐化在自己面前?又岂能见到葵岭前辈这等义士,就此陨落?”
她抬起头,眼中泪水滚落,却一字一句道。
“郑前辈若肯出手相救,晚辈愿献出自己,给前辈当炉鼎!绝无怨言!”
说完,她再次磕头,额头重重磕在碎石上,鲜血渗出。
罗宁闻言,眼神微动。
他目光落在这个跪在地上的少女身上,神色虽依旧淡然。
但其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复杂之色。
韩立闻言,却是面露震惊之色!
他没想到,此女居然愿意将自己当做炉鼎献出去,舍身救人!
他自然知道,在修仙界中,低阶女修给高阶修士当炉鼎意味着什么。
那是比死亡更可怕的下场。
在修仙界,沦为炉鼎乃是世间最悲苦的劫数。
那些被豢养的可怜人,元阴未失的处子,或修炼特殊双修功法的女修。
她们一旦成为高阶修士的炉鼎,便成了他人修炼的踏脚石。
高阶修士在对炉鼎采补之间,会攫取炉鼎的本源精血,用以淬炼自家法力。
而炉鼎则生机飞速流逝,青丝化雪,灵肉枯槁。
待到元阴耗竭,再无用处时,往往被随手弃如敝履,化作一具干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