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蛮胡子双手抱臂,悬浮在玉柱上空三尺处,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柱顶坐着的一名青袍青年。
那青年二十余岁模样,面容普通,皮肤黝黑,正是韩立。
此刻韩立脸色涨红,眼中隐隐有血丝,更深处则藏着极隐秘的泪光。
只见他双拳紧握,指节发白,身体微微颤抖。
“还愣着干什么?”蛮胡子嗤笑一声,声音如洪钟,继续道。
“莫非还要老夫‘请’你下去?”
闻言,韩立深吸一口气,缓缓松开拳头。
他站起身,一言不发,纵身飞下玉柱,落在大厅东南角落的一处断壁上。
那断壁是厅堂边缘一处破损之处,玉石崩裂,露出内部的石质,高不过丈许,宽仅容一人盘坐。
与那些高大的玉柱相比,显得寒酸而落魄。
韩立盘膝坐下,闭目调息,面色阴沉无比。
整个过程中,他未发一言。
但那股压抑的屈辱感,却让在场所有结丹修士感同身受,一个个噤若寒蝉。
元婴之下皆蝼蚁!
而方才那景象,自然是被罗宁二人看到了。
不过罗宁可没有替韩立找回面子,把蛮胡子赶下柱子的想法。
他和韩立虽然相识,但交情远不至此。
再者,如果真这么做了,未免有些太过高调,过于引人注意。
这么做可不利于此番隐在暗处的计划,反而把自己放在了众矢之的。
况且这本来就是韩立在修仙路上,必将经历的挫折,罗宁不打算过多掺和。
而就在韩立让柱的同时,因为罗宁与青澜的入场,瞬间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数十道视线齐刷刷投来,其中有好奇、有警惕、有敬畏、也有打量……
罗宁神色平静,负手而立,目光缓缓扫过大厅。
他的神识此刻如微风般拂过全场,瞬间掌握了大致情况。
场中玉柱共三十六根,此刻有十一根空置。
占据玉柱者,除蛮胡子外,还有两名元婴修士,其余皆是结丹修士。
目前元婴修士,算上自己与青澜,共五人。
蛮胡子自不必说,此刻已大咧咧地坐在抢来的玉柱边缘,翘着腿,一副混不吝的模样。
在蛮胡子左侧第三根玉柱上,站着一名黄袍白眉的老年儒生。
此人面容清瘦,三缕长须垂至胸前,手持一卷竹简,正摇头晃脑似在读书,一副与世无争的模样。
但罗宁神识扫过时,却敏锐地察觉到,这老头的神识正若有若无地关注着自己二人。
“青易居士……”罗宁心中了然。
而最让他在意的,是右前方第七根玉柱上的黑衣妇人。
那妇人看起来三十许岁,身着黑色劲装,身材丰腴火爆,面容妩媚中带着几分英气。
此刻,她正低头擦拭一柄带鞘乌黑长剑,动作轻柔专注,仿佛与世无争。
此女,正是温夫人,黎蓉。
百余年未见,她容貌未改,依旧美艳动人,但气质却更加内敛深沉。
当年那个锋芒毕露的剑修,如今已如归鞘之剑,光华内蕴,却更显危险。
罗宁眼神微动,随即恢复平静。
他的神识在黎蓉身上停留片刻,有些诧异。
此女如今表露在外的修为依然是元婴初期,但在罗宁元婴后期的神识探查下。
那层伪装如薄纱般透明,她能瞒过蛮胡子与青易,却瞒不过罗宁的强大神识。
“元婴中期,气息虽略显不稳,但应该是稳固了,怕是应该才进阶不久吧……”
见状,罗宁心中已判断。
“隐藏修为……是防备他人,还是另有谋划?”
他不再多看,朝青澜点头示意,随即也朝她传音,远处的黑衣美妇便是自己的旧相识。
青澜则是神识略微扫过,便迅速收回,神色如常。
她知道此处人多眼杂,而公子向来小心谨慎。
想来他多半得等届时进入外殿后,才会找机会与之联系。
随即,二人飞身而起,落在西南角一根空置玉柱上。
柱顶平坦,玉质温润,盘坐其上,能感觉到丝丝灵气从柱身渗入体内,虽不浓郁,却精纯异常。
“这些玉柱还有些门道。”青澜传音道,美眸中闪过一丝明了,继续说道。
“难怪那蛮胡子要抢那黑小子的玉柱。”
随即,她又望了望角落处的韩立,俏脸上露出怪异神色,笑着朝罗宁继续传音道。
“呵呵,这位韩小友,还真是和公子有缘,怎么每次公子外出都有他在场?”
闻言,罗宁轻笑一声,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青澜见状,亦是不再多言,收回目光。
而此刻,罗宁则是负手立于柱边,闭目养神。
青澜站在他身侧,双手环抱,美眸流转,打量着厅中修士。
这时,整个大厅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
结丹修士们低声交谈,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惊扰了场中的元婴老怪。
而这五位元婴修士,各自占据一方,或闭目或观书或拭剑,彼此间并无交流。
时间缓缓流逝。
约莫半炷香后,青易居士放下手中书简。
他抬起头,白眉下的眼睛微微眯起,看向罗宁的方向,脸上露出和善的笑容。
下一瞬,一道温和的传音在罗宁耳边响起。
“老夫南鹤岛散修青易居士,两位道友倒是有些面生,不知是在何处修行?”
声音不急不缓,如老友闲谈,但那话中试探之意,却如暗流潜藏。
青澜美眸看向罗宁,眼中带着询问。
罗宁对她微微点头,随即转向青易,嘴唇微动,传音回去。
“原来是青道友,真是久仰大名。有劳道友挂念了,在下海外散修郑亮,身旁的乃是在下道侣兰心。”
他声音平静,语气淡然,这传音倒是没有刻意回避青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