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骨声音艰涩,带着颤抖,问出了心中最渴望知道,也最恐惧知道答案的问题。
罗宁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这一个简单的动作,却让玄骨如遭重击,浑身剧震!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难怪对方玄阴魔气精纯至此!
难怪对方对自己的功法秘术如数家珍洞悉破绽!
难怪对方能轻易吞噬自己的魔气,操控假婴级别的天都尸傀,识破阴魔斩……
一切的一切,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对方并非机缘巧合得了部分玄阴决传承,而是很大概率得到了鸩阴祖师最完整的衣钵!
甚至……可能得到了鸩阴祖师留下的某些不为人知的秘藏或指点!
自己这点微末道行,在真正的玄阴祖师传承面前,确实如同萤火之于皓月,漏洞百出,不堪一击!
想明白这一切,玄骨心中最后一丝不甘与怨毒,瞬间被无边的震撼敬畏,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所取代。
他惨笑一声,笑声中充满了自嘲与释然。
败在鸩阴祖师传承者的手下,似乎……也不算太过丢人?
就在这时,罗宁再次开口,感慨道。
“这《玄阴决》完善的版本,其神通之玄妙,威能之逆天,远非你所能想象。便是本座,如今也仅窥得其中一二皮毛罢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玄骨那复杂无比的脸,又仿佛透过玄骨此人,看到了玄阴一脉无数代传人。
罗宁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嘲讽。
“本座也是不知,这玄阴一脉,究竟从何时开始,竟兴起了如此奇怪可悲的门风?”
“师父防着徒弟,藏着掖着,不敢倾囊相授,甚至暗中留下克制后手。徒弟算计师父,觊觎传承,稍有机会便反弑其师。”
“徒孙效仿祖师,变本加厉……一代防一代,一代不如一代。好好的无上魔道真传,被拆解得支离破碎,添油加醋,弄得面目全非,精髓尽失。”
罗宁轻轻摇头,语气渐冷。
“如此猜忌内斗,同门相残,师徒相弑,功法传承日益残缺衰微……才酿成了如今玄阴一脉,在乱星海这般尴尬式微的地位!”
“堂堂上古魔道大派遗脉,竟沦落为行事鬼祟,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他目光如电,直视玄骨灵魂深处。
“若真能摒弃门户私心,好好传承功法,上下齐心,以《玄阴决》之玄奥,以尔等先祖之才情积累,玄阴一脉……”
“未必不能与那星宫一较高下,在这乱星海真正打下一片不世基业,何至于此?!”
这一番话,如同暮鼓晨钟,狠狠敲打在玄骨心头!
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言以对。
罗宁所说的,字字句句,皆是玄骨亲身经历,亲眼所见,甚至……亲身所为!
他想起了自己的师父,那位同样猜忌心重,对弟子严苛防范,最终被自己设计袭杀的老魔头。
玄骨想起了自己当年对极阴、极炫两个徒弟,也是心存忌惮,传授功法时多有保留,甚至暗中设下禁制。
他更想起了自己被那两个逆徒背叛偷袭时,那刻骨铭心的怨毒与悔恨……
可这一切的源头,不正是从师父、师祖,乃至更久远的时代,便已埋下的恶因吗?
天道轮回,报应不爽。
自己杀了师父,最终也被徒弟所害。
这玄阴一脉的诅咒,似乎从未停止。
玄骨惨然一笑,笑容中充满了苦涩与自嘲。他垂下眼帘,低声道。
“道友……所言……句句属实。此乃……我玄阴一脉……积重难返之痼疾……非一人一世之过……”
语气颓然,再无半分辩解的力气。
罗宁静静地看着玄骨,脸上那丝若有所思的神情再次浮现。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终于罗宁再次开口,语气依旧平淡。
“你……可是真心想活命?”
玄骨闻言,原本黯淡的眼眸骤然亮起一丝希冀的光芒!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罗宁,眼中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与谄媚之色。
玄骨忙不迭地连连点头,声音因为激动而更加嘶哑。
“想!自然是想!道友!不……师祖!在下愿奉您为主!立下心魔血誓,永不背叛!”
“玄骨愿为前辈效犬马之劳,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只求……只求师祖开恩,留我一条残命!!”
为了活命,什么元婴尊严,什么祖师脸面,此刻都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玄骨为了报仇雪恨,早已将自己炼成玄魂之躯,改修鬼道。
若真是殒命,那可是不入轮回,连转世重修的机会都没了。
只要能活下去,便是为奴为仆,他也认了!
罗宁看着玄骨那副急不可耐,卑微乞怜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玩味。
他轻轻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但就是这个点头,却让玄骨心中狂喜,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