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灵官投降了。
紫凤没打算放过他。
她记得这狗东西之前的眼神，黏腻、滚烫，带着毫不遮掩的贪念，像蛆虫爬过皮肤。
很恶心。
她哼了声，翅翼猛振，速度又快了三分。
玄冰球从她喙中连珠喷吐，蓝光在空中拖出残影。王灵官踩着祥云左闪右躲，身法狼狈。
祥云飞行只是舒适，省力，并不快。
大鹏鸟形态下的紫凤将他压得死死的，没有了金葫芦，又没有了一身灵气，王灵官就是个废物。
十几颗玄冰先后从大鹏鸟嘴里吐出来，王灵官能躲过前五颗，却躲不过后续的玄冰球。
这种冰球砸在人的身上，不会造成直接伤害，可寒意却会迅速蔓延，将人的体温和灵气，都慢慢冻成冰。被玄冰砸中的次数越多，这个时间就越短。
王灵官已经中了八颗了，他的动作越来越慢，身上已经是一层白色的霜雾。
没过多久，他脚下的祥云散了。
王灵官表情僵住，脸上还维持着惊恐的表情，霜雾继续硬化，眨眼间将他封成一块完整的冰坨。
阳光照射，冰坨反射着淡蓝色的幽光。
随后冰坨失速，直直坠向地面，撞击的脆响传来，像是琉璃落在硬石块上的声音，叮叮啷啷的，极是清脆。
她收拢翅膀，缓缓下降。
随后骂了句：“穷鬼，身上真是一点宝物也没有。怪不得百花羞不跟你。”
另一边，素忘和宵明之间却是不同的气氛。
山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吹动衣袍，素忘坐在青石上，手托着下巴，肘撑着膝，姿态随意，老松的树影落在她肩头，斑驳晃动。
此刻，她不像是少女，更像是个位身居高位的宗门老祖。
宵明躬身，行了一个规规矩矩的礼。
“不孝弟子，见过素忘祖师。”
素忘是九天玄鸟，也是九天玄女。
人族能从洪荒万族里爬出来，站稳脚跟，她是背后的推手之一，天道的旨意归天道的旨意，但事是她亲手办的，古民更认可她，而不是什么天道。
“现在能和我说说了？”素忘的语气很平：“当年为什么要背叛大公主，背叛我。”
宵明抿嘴：“人族头上，不需要神明。”
“明明你自己就被世人当作了神明。”
“可我没把自己当成神明。”宵明抬起眼睛，叹了口气，“从来没有！人族的头顶上只要还有神，路就走不远。”
素忘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是气笑的。
“扶持人族的是天道。当年洪荒大世，多少它族想吞了你们，是大公主给了人族庇护，她左眼为光，右眼为暗，为你们进行日夜循环。”她顿了下，“现在翅膀硬了，一剑先砍天道，再砍恩人。合适吗？”
宵明的脑袋低了低，没接话。
树叶落下来，掉在她脚边，宵明没办法反驳。
“跟我走。”素忘的声音放缓了些：“和大公主道个歉，她会原谅你的。有了男人以后，她脾气好多了。不得不说，官人是真的厉害，连大公主都能……降服。”
远处山头有云涌过来，傍晚的光从云缝里漏下，在两人身上镀了层金边。
宵明摇头。
她重新站直了身体，背脊挺得笔直，脸上全是理直气壮：“我没做错事。”
素忘的表情冷了下去，她从石头上站起来，动作不快，但站起来之后整个人的气势就变了。山风忽然停了，松枝不再摇晃，脚下的影子也不再动。
“你真要和我为敌？”素忘看着她，“几百年的师徒情，你说舍就舍？”
“素忘祖师。”宵明的声音很轻，但稳得没有一丝颤，“我追求自己的道，愿以身证之。您不必再说了。”
素忘摊开手掌。
掌心多了一片羽毛。
白色的，边缘泛着淡淡的金。
那羽毛甫一出现，周围空气便凝住了，是一种特殊的沉重感。
山石、泥土、草木，所有东西都矮了一截似的往下压，羽毛本身极轻，但它承载过的东西太重，天道的戒律，人族的星火，也得追溯到数千年前，九天玄女助益人族大兴所得到的因果。
面对着这东西，纯粹的人族，几乎是没有胜算的。
素忘托着它，手指微拢。
“这件法宝，叫智羽，当年我用来点化人族的灵智，否则你以为人族为何能从猴子变成人！”素忘的眼中带着一丝隐隐的祈求：“我能给你们，也能收回来，所以宵明，你想好应该怎么做了吗？”
宵明的眼皮跳了一下，她看着素忘，眼中带着破釜沉舟的坚决，她提起了手中的骨枪：“素忘祖师，请恕弟子忤逆了。”
骨枪开始泛起白光，像是太阳那般温暖。
“相柳骨！”宵明看到这骨枪，表情又温和了些：“你还带着……”
“祖师所赐，我一直都佩戴在身边。”宵明沉默了会，说道：“素忘祖师，弟子不想和你动手，能不能放我走。”
“不想和我动手？”素忘差点气笑了：“你觉得能打赢我？就凭着你现在这残破的身体？”
“烛光的法宝在我身上。”宵明叹气道：“我一直没有用。”
素忘沉默了会：“你居然懂得留后手了？”
“我真不想和你为敌。”
“但你这么执拗下去，这是迟早的事情。况且以前你们能把我封印一次，自然也可以再来一次。”
“不是我动的手。”宵明表情内疚。
“你觉得说这种话还有意义吗？”素忘哼了声：“我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被自己养大的孩子们背后捅刀。”
宵明叹气。
素忘突然抬头：“官人来了，你是死是活，我已不能做主。”
宵明脑袋往后看。
但也在这时候，素忘突然出现在她的身前，宵明还没有来得及反应，心口就已经被素忘用手戳穿了。
“祖师……你……”
素忘从宵明的心口处，掏出一个跳动的器官，并且快速后退。
“你居然骗我。”
素忘也笑了：“当年你们也是这样子骗我的，否则我怎么可能重新化卵，怎么可能被你们封印。你们能做的事，我就做不得？”
宵明肉身强悍，即使没有了心，她也依然活着，只是‘气’被削弱到一个很差的地步。
不可能再和素忘战斗。
“好了，你现在可以滚了。”素忘笑了下，说道：“我原谅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