叛军数万人，几乎是哭爹喊娘地逃离了京城，让这座被两次劫掠的大城，终于得到了喘息。
百姓们收拾残局，带着悲戚的心情打理着凌乱的家，清洗着门前和街头的血腥。
在诡物横行的世界，人们似乎已经习惯了悲剧和离别。
他们在受到伤害的时候，会痛苦，会哭泣。
但也会用最快的速度，重新投入生活。
就在叛军逃离京城不到三个时辰，街道上居然有很多店铺开张了。
那些店家擦干眼泪，强笑着招呼客人。
同时居然也有人来街上购物，置办物品。
毕竟就算是办丧事，也是需要纸钱蜡烛之类的东西。
而一些运气好，没有被劫掠的酒肆，已经打开大门迎客，里面居然有三三两两的客人。
无论什么时候，总有些运气好的人家，也有些心大的人。
就是这些人，才会在这种时候，聚集在一起，唠嗑唠嗑。
“啊，先来狄人，再来叛军，听说还有个姓李的猛将在南边虎视眈眈，咱们天子脚下的人，什么时候过得这么惨哦。”
“南边不是姓秦的在搞事吗，姓李的又哪里跳出来的。”
“就是砍了储……的那位啊。”
“哦……他啊。他不是守在南方吗？”
“听说也来了，就在南边一点的地方看戏呢。”
“不会叛军之后，他又会来劫掠一番吧。”
“估计不会，毕竟是朝廷封的官，应该要的脸子吧。”
“呵呵，越是有脸子的官儿，暗地里做事来，越不地道。”
“不管如何，都别来了。我家命好，躲了两次大劫，未必能躲第三次。”
这话一出，周围众人沉默。
这样的事情，谁不怕。
但在这时候，外面传来喧热闹声。
随后越来越多，似乎竟成欢呼。
食客们齐齐跑到门口，便听到有人大喊：
“捷报，捷报……苍梧路节度使李林，在封丘、雁鸣、日兰三处关隘设伏，截断狄人去路，几乎全歼来犯狄人。”
这人喊完，又往前跑，同时继续大喊，即使声嘶力竭也要跑着，喊着。
而他的话，却是像落入油中的火折子，瞬间点燃了巨大的火池，并且火焰还在快速往外扩散。
“真的，狄人被杀光了？”
“那我们被抢走的女儿怎么样了……”
“我们被抢走的钱……”
“这时候就别想着钱什么的，快出去看看，儿媳还能找回来不，她肚子里有咱家的娃！”
当时便有一大群人往外跑。
而且这消息还在继续扩散。
除了那些心忧家人的百姓外，更多百姓眼中，出现的是大仇得报后的快意。
这几个酒肆的食客看了会外边喧哗兴奋的场景后，又回到了里边坐着。
“没有想到，在这样情况下，居然还有人去对付狄人，他是傻子吗？”
“我以为这位节度使也会来争一下……没有想到，他居然是去断了狄人的后路。”
“他还断了叛军南下的路。这位节度使，似乎就是冲着杀敌和镇乱而来的。”
“这世间，还有如此纯粹的武官？”
“不管他目的如何，能杀光狄人这事，老子就服他，就算他后面……我也不说他一个字脏话。”
周围众人都轻轻点头。
……
皇宫中，朱靖脸色惨青的从秘道中走出来。
确切地说，他是被大伴搀扶出来的。
此时的他，虚弱到几乎快要一眼死去的地步。
他坐在床沿边上，大伴立刻拿来了温水和强体丸。
朱靖连忙服下，过了会，终于有了力气，有气无力说道：“再来一粒。”
“官家，丹药多多少少带些毒。”
“总比有气无力强。”
大伴没有办法，只能又拿来一枚强体丸，给朱靖服下。
连续两枚丹药下肚，朱靖的脸色终于有了些红润，不像方才那般惨青。
他呼了口气，说道：“大伴，去城墙上敲钟，召集所有没有受伤，或者还能行动的大臣来朝议。”
“是。”
大伴低头，急急走了。
没过多久，皇宫上的钟声响彻京城。
约半个时辰后，朱靖坐在龙椅上，正看着一份战报。
而底下的朝臣，比几天前的，少了三分之一左右。
看完战报，朱靖看着下面的百官，说道：“没有来的人，以后或者都不会来了。”
众臣都感觉到无奈。
他们其实都有一定的私兵，对付狄人还勉强能行。
毕竟狄人少，入了京城分散劫掠，有点底蕴的世家都能想法周旋一二，或者直接不让对方进来。
但大顺叛军不同，他们一来就是数万人，成建制，成规模。
供奉再厉害，十几二十几个，也不可能打得过几百人的军队。
“朕刚刚收到战报，说苍梧节度使李林，已经将狄人击溃。”
众朝臣立刻兴奋地议论起来。
这事其实他们也知道了，但不敢完全肯定，可现在有官家‘背书’，自然是真的了。
毕竟有很多大臣家的‘小妾’，或者是庶女，都被抓走了。
如果能把人找回来，就是件好事。
至于钱财，无所谓了。
丢的那点钱，对他们来说，还不至于伤筋动骨。
朱靖看了一圈众臣，说道：“另外……李节度使还留有兵力，镇守南下三关，现在叛军也被锁在京城附近了。”
众臣惊喜。
但有个武将突然说道：“李节度使他这做法，岂不是将整个京城变成了牢笼？”
众臣这才哗然。
因为有点地理概念的人，都明白，李林这是把南北路全给堵死了。
现在唯有从大河乘船而下，才有可能离开。
可他们相信，李林肯定也会想办法控制渡口。
确实如他们所料，李林甚至派了人驻扎渡口附近，本意是怕狄人有漏网之鱼。
可这在‘有心人’眼中，却是在表达一个意思：你们尽在我掌握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