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海又遮住了她的脸，看不清她的表情。
窗外的路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的肩膀上，像一小片被剪下来的光。
房间里没有人说话。
走廊里，李景的手机响了。屏幕上显示的是“孙宇承”。
他接起来，把手机举到耳边。
“喂，孙哥。”
“李景，那个照片的事，我查清楚了。”孙宇承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是截取的。那边旗子非常多，什么颜色都有。他们专门挑了一个绿色的，把其他颜色的都裁掉了。而且那个旗子上的图案也被PS过了，原图不是那样的。”
“他们那边应该很快就会开始造谣。我们这边已经准备好了，如果那边开始行动，上面会在官网上发布原图。你那边有什么准备吗？”
“有。”李景说了自己这边的应对手段。
“好。”
那边沉默了一会，不知道是在思考还是在和人沟通。
“既然你有准备，那我再跟你提一个方案。既然做就做大一点。”他说道，“明天升旗，上面会安排一个领导在升旗仪式那边‘偶遇’周子瑜。不是什么刻意的安排，就是‘恰巧’她也来看升旗，‘恰巧’领导也在，‘恰巧’聊了几句。”
“媒体会正常报道，不夸大，不渲染，就是一条普通的新闻。但是这样的话，那边可就难了。你要好好考虑一下，这不是小事。”
孙宇承的声音放得更低了：“一旦做了，就没有回头路了。周子瑜的立场会被彻底钉死，那边的人会恨她恨到骨头里。不是吓你，是告诉你后果。”
李景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安全门上。
“我明白。”他说，“这件事我要和周子瑜商量一下。不能我一个人做决定。”
“行，你商量好了给我回话。不着急，明天早上之前都来得及。”
“好。”
电话挂了。
李景把手机握在手里，站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
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回了房间。
他走到周子瑜面前，蹲下来，和她平视。
“子瑜，有件事要跟你说。”他的声音放得很轻。
他把孙宇承的话复述了一遍——升旗，偶遇，新闻。
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没有省略，没有美化，没有掩盖任何可能的风险。
“你可能会被那边的人恨。”李景说，“不是‘可能’，是一定。他们会骂你，会造谣你，会让你在那边抬不起头。你准备好了吗？”
周子瑜坐在床边，手指搭在膝盖上，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看了很久。
“我给家里打个电话。”她终于开口了。
她从床边站起来，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走到窗边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那边接起来了。
她的声音很小，站在门口的李景听不清她在说什么，只能看到她背对着自己，一只手举着手机，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
电话打了很久。
中间有一段很长的沉默，长到李景以为她已经挂了，但她的手机还举在耳边，她的肩膀微微耸着，像是在听什么很重要的话。
终于，她转过身来，走回床边，坐下来。
她的眼眶有点红，但没有哭。她看着李景，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家里说，尊重我的决定。”周子瑜的声音很是平静，“他们说，不管我做什么选择，他们都支持我。”
“我可以。”她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呼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