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九的傍晚，天色将暗未暗，村子里已经零零星星响起了鞭炮声。
村东头的老槐树下，李景蹲在地上，手里捏着一根香，正往一个炮仗的引信上凑。吴海媛躲在他身后，双手捂着耳朵，眼睛却瞪得溜圆，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截滋滋冒火星的引信。
“嘭！”
一声闷响，地上的搪瓷盆被炸得翻了个个儿，叮叮当当滚出去老远。
“哈哈哈哈炸飞了炸飞了！”吴海媛拍着手跳起来，马尾辫在脑后甩来甩去。
裴真率早就跑过去捡盆了，回来的时候盆底已经黑了一块。
她歪着脑袋端详了一下，认真地提议：“欧巴，下一个埋深一点，看能不能把盆炸个洞。”
“有道理。”李景接过盆，真的找了个铲子开始挖坑。
孙胜完急得直跺脚：“让我放让我放！我刚才就摸了一下香！”
林娜琏把她往后扒拉：“排队排队，这炮还是我买的呢，我都没轮到！”
“那你怎么不早放！”
“我……我舍不得嘛。”
几颗脑袋凑在一起叽叽喳喳，为谁先放下一炮争得不可开交。
不远处的田埂上，裴珠泫抱着胳膊站着，田姬振站在她旁边，两人脸上都是如出一辙的无奈表情。
“珠泫欧尼，”田姬振小声说，“会长他……是不是有点太活泼了？”
裴珠泫没说话，只是看着那个蹲在人群中间、正跟几个小姑娘争论“埋多深才算公平”的男人，嘴角不知什么时候弯了起来。
活泼吗？是有点。
三十出头的人了，公司里说一不二，开会时能把下属训得大气不敢出。
可现在呢？穿着一件旧棉袄，袖子撸到手肘，蹲在地上跟几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争谁先放炮，争不过还耍赖。
“白菜——！”那边又喊起来了，“打火机没气了！快拿个来！”
裴珠泫还没动，孙胜完已经一溜烟跑过来了，手伸得直直的：“欧尼欧尼，打火机借一下！”
我哪来的打火机？裴珠泫瞪她一眼，还是从兜里摸出一个递过去。孙胜完接过来就跑，跑出两步又回头，笑得眼睛弯成月牙：“谢谢欧尼！”
裴珠泫看着她蹦蹦跳跳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可叹完气，笑意又爬上嘴角。
也是。
能让这群丫头这么没大没小地闹，能让她们想笑就笑、想跳就跳，不用端着偶像的架子，不用在意什么形象——这大概就是这个男人最大的本事吧。
明明自己也是个闹腾的，却偏偏能把所有人都护在身后，让她们做回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
“珠泫欧尼，”田姬振碰碰她胳膊，“你笑什么？”
“没什么。”裴珠泫敛了敛神色，“就是觉得……这样也挺好。”
“是吧？”田姬振也笑了，“我也觉得。”
正说着，那边传来一阵欢呼。
最后一个最大的烟花被柳智敏点着了，引信烧完的那一刻，所有人都仰起了脸。
“咻——嘭！”
五光十色的烟花在深蓝色的夜空中炸开，一朵接一朵，把半边天都照亮了，光映在每个人脸上，明明灭灭的。
李景站在人群中间，左右看看，突然开口：“新的一年啊……”
大家都扭头看他。
“每个人都要开开心心的，健健康康的。”
没人说话。
隔了两秒，吴海媛“嘁”了一声：“欧巴，你好土。”
“就是就是，跟村口大爷拜年似的。”裴真率附和。
“但是挺真诚的。”林娜琏补了一句，然后自己先笑了。
李景被噎得说不出话，正要反驳，远处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咋咋呼呼的喊声：
“让一让让一让，开饭啦！”
黄礼志跑在最前面，脸上沾着几个白点，在夜色里特别显眼。
金泰妍跟在她身后，一蹦一跳的，右手还拽着她的胳膊不放。
“荔枝欧尼！”金泰妍举着那只手朝大家挥，“这次包的饺子肯定没露馅！我看着她包的！”
“真的假的？”有人不信。
“真的！”黄礼志用力点头，脸上的白点随着动作抖了抖，“我这次捏得可紧了！”
李景迎上去，伸手擦掉她脸上的面粉：“做了什么？”
“饺子啊。”黄礼志眨眨眼，“还有一些菜菜，大家做的，妈也做了几道。”
“又是饺子……”裴真率拖长声音，“都吃了两天了！”
“大过年不吃饺子吃什么？”吴海媛搂着她肩膀晃了晃，“你这人怎么这么不懂事呢？”
“哎一古……”裴真率被她晃得东倒西歪，好不容易站稳了，认真道，“早知道我去做了。我会做好多种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