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陆昭目光沉静地望向丹霄子,静待下文。
丹霄子闻言略作沉吟,在心底梳理了一番思绪,随即缓缓开口。
“道友,那《乾坤万虫榜》,乃是万灵教当年集全教之力,遍搜人界诸域,按照灵虫之实力、潜力、凶性等诸多标准,精心编纂而成的一部虫道圣典。”
他微微顿了一顿,声音低沉了几分:“此榜共收录七十二种灵虫,皆是曾经在人界出现过、且足以令修士闻之色变的顶尖凶虫。”
“而那地脉玄金蚁,便在此榜之上位列第十六。”
陆昭闻言,面上神色未变,心中却在暗暗掂量着这个名次的分量。
七十二种灵虫之中位列第十六,听起来似乎并不算太过惊人。
毕竟只是十六名,距离榜首尚有十五个位次。
他正欲开口,那丹霄子仿佛看穿了他心中所想,随即摇了摇头,面上浮现出一抹郑重之色。
“道友莫要因那第十六的位次而轻看了此虫。”他的声音比方才沉了几分,“老夫须得先与道友说明,那《乾坤万虫榜》前十之列所载之灵虫,皆是些超乎常理的存在。”
他微微抬眸,仿佛在回忆着某些只在古籍残页之中方才有过记载的传说之物的身影。
“譬如那位列第五的六翼金蝉,据说此虫单只便可与天妖搏杀,其翅翼所过之处,便是万丈虚空也要被生生切开。”
“又譬如那排行第三的太古噬魂蝶,传说中此蝶以神魂为食,便是化神天君若是不慎为其所趁,亦有性命之忧。”
他说完这一番话,方才将目光重新落回陆昭的面容之上,语气郑重了几分:“老夫说这些,只是想告诉道友一件事。”
“那《乾坤万虫榜》前十之列中,有大半,都是人界如今已然绝迹、或至少已有数万年无人目睹其踪迹的传说凶虫。”
“但哪怕只排进前三十的凶虫,理论上皆有威胁到化神天君之能。”
此言落入耳中的刹那,陆昭那双沉静的眼眸深处,终于掠过了一丝不加掩饰的震动。
他方才亲身领教过地脉玄金蚁的防御之能,深知此虫的难缠程度。
但此刻听丹霄子这般一说,他方才真正意识到,此虫可能还远未展现出全部的本事。
他微微蹙眉,望向远处那片幻海之中的玄金色虫潮,声音带着一丝罕有的凝重:“道友的意思是,此地的地脉玄金蚁,如今还远未达到其鼎盛之态?”
丹霄子郑重颔首:“老夫与道友所见略同。”
他同样将目光投向那片幻海,仔细端详了片刻,方才继续道:“道友且看那些虫蚁的体型与甲壳色泽。”
“真正成年的地脉玄金蚁,体型至少应当在丈许,甲壳之色也会从如今的玄金之色蜕变为一种更深的紫金色泽。”
“而此地的这些虫蚁,体长不过数尺,甲壳依旧是玄金色。”
“此乃尚未彻底成年之相。”
说到此处,他微微顿了一顿,继续道:“此虫如今的状态,除了防御力不错,速度与攻击力皆只能算作一般。”
“若放在斗法之中,只要不被近身,倒也不算太过棘手。”
“但若等其彻底成年……”丹霄子的声音骤然变得低沉了几分,“其防御力将再次得到大幅度的增强,且速度和攻击力亦会迎来翻天覆地的蜕变。”
“老夫记得曾在一部万灵教的残卷之中看到过一段记载:若有数十只成年地脉玄金蚁联手,其合力之威,便是化神天君见了也要退避三舍。”
数十只。
陆昭在心中默念了一遍这个数字,再抬眼望向远处那片成千上万的玄金色蚁群,只觉得头皮微微发麻。
若是十万只尽数成年,那又会是何等光景?
他不敢继续想下去,也没有在这个假设之上多做纠缠。
毕竟此地的地脉玄金蚁显然尚未成年,而他陆昭也并未打算在此地与这群凶虫死磕到底。
不过,他那心思并未全然放在如何避开此虫之上。
在丹霄子方才那番话语之中,有一个细节始终在他心头萦绕不去。
他沉吟了片刻,随即开口了:“道友,你方才说,那《乾坤万虫榜》乃是万灵教编纂而成。”
“这万灵教,又是何等来历?”
此言一出,丹霄子那苍老的面容之上骤然浮现出一抹愣怔之色。
他张了张嘴,仿佛想要说什么,却又在话语即将出口的刹那生生顿住了。
片刻之后,他方才像是想到了什么,微微摇了摇头,面上露出一抹苦笑。
“道友恕罪,老夫方才一时情急,倒是忘了一桩要紧之事。”
他望着陆昭,声音带着一丝感慨:“如今距离我天元丹宗覆灭已然过去了数万年,而万灵教……在我天元丹宗尚存的年月之中,便已经覆灭数万年了。”
“道友不知其来历,倒也正常。”
陆昭微微颔首,并未插话,只是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丹霄子略作沉吟,理了理思绪,方才缓缓开口讲述起来:“那万灵教,曾是中域的一家霸主级宗门。”
“其全盛之际,门中亦有数位化神天君坐镇,论底蕴与实力,丝毫不弱于三大霸主势力。”
“万灵教最为擅长的,便是御兽、御虫、炼蛊、炼丹、灵植等与生灵万物息息相关的道法。”
“其教众遍布诸域,所豢养之灵兽灵虫种类之繁多、品阶之高,在当时的人界堪称独步天下。”
“那《乾坤万虫榜》,便是万灵教鼎盛之时,集全教之力编纂而成的一部典籍。”
丹霄子说到此处,微微停了一停,仿佛在回忆着某些从同门口中听闻过的旧事:“至于万灵教因何覆灭……老夫也并非十分清楚。”
“毕竟那已经是天元丹宗尚未立宗之前的遥远往事了。”
“老夫只记得,当年在宗门之中翻阅古籍时,曾看到过一些语焉不详的记载,隐隐约约提到万灵教的覆灭,与玄阴教以及三大霸主级势力,都有关系。”
他说到这里,声音低沉了几分。
“不过,这些都只是老夫的猜测罢了。”
“真实情形如何,恐怕只有那几家霸主宗门才知晓了。”
陆昭听完这一席话,沉默了片刻。
玄阴教、三大霸主势力、万灵教……这些名字在他脑海之中渐渐拼合成一张残缺不清的图谱,虽然依旧有许多空白之处,却已然让他对中域修行界的权力更迭有了更为清晰的认知。
他不再继续追问,微微点了点头,声音平淡如常:“原来如此。”
言罢,他抬眸望向远处那片依旧被千寰幻海笼罩的区域,确认那些玄金色的身影仍在幻海之中来回徘徊,方才将目光收回。
“那此事暂且搁下不提。”陆昭的声音带着一丝干脆利落的决断,“药园近在眼前,先入内一探。”
丹霄子闻言,亦收敛心神,郑重地点了点头。
陆昭不再多言,转过身来,再次将目光落向那道淡绿色的残破阵法光幕之上。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的玄元真水法力再次翻涌起来。
一柄天河重水之剑在他身前虚空之中缓缓凝聚成形。
陆昭并指如剑,对着前方那道淡绿色光幕轻轻一划。
“嗤!”
一声极轻的锐响,那道漆黑的水剑如同切豆腐一般,自光幕正中央贯入。
那淡绿色的光幕表面骤然亮起一阵剧烈的光芒,仿佛想要以最后残存的力量抵御这凌厉一击。
然而陆昭此刻以全盛修为催动的这一剑下,光幕的光芒闪烁了三息,便如同风中残烛般骤然熄灭。
“砰。”
一声沉闷的碎裂之音响起,那道守护了灵药园三万八千年的淡绿色残阵,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崩碎。
光幕破碎的瞬间,一股浓郁到近乎凝为实质的药香,自阵法内部扑面而来。
话音落下,陆昭目光沉静地望向丹霄子,静待下文。
丹霄子闻言略作沉吟,在心底梳理了一番思绪,随即缓缓开口。
陆昭鼻翼微微翕动,目光随之亮了一瞬。
他不再犹豫,一步跨出,身形便踏入了灵药园之内。
丹霄子的灵体虚影紧随其后,同样飘身而入。
踏入园中的瞬间,陆昭便不由自主地放缓了脚步,目光缓缓扫过眼前的景象。
这片灵药园占地颇为广阔,地面以某种深褐色的灵土铺就,土质松软湿润,散发着浓郁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