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刻钟后。
蛟背之上,陆昭缓缓睁开双眼。
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中,方才因阅览情报而生出的微光正在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静。
他放下手中的青色玉简,将其收入沧溟蓝海珠之中,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淡淡开口,声音平静如水:
“原来如此。”
此刻,他终于明白了。当初墨渊为何会说出那番话。
那日墨渊曾言,只要他日后明白了“天元丹宗”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便会同意百年之后一同前往那处秘地探索。
当时他并未深究,如今想来,那番话确有深意。
天元丹宗,这个名字在今日之前,于他而言不过是一个模糊的符号,然而此刻,当他看过那份情报,他才真正明白这个名字背后承载的分量。
天元丹宗,曾被誉为中域第一炼丹宗门。
所谓“第一”,并非自封,而是那个时代整个中域修行界公认的称谓。
其炼丹术之高妙,据说已臻至化境。
在其最鼎盛的岁月里,天元丹宗的山门之中,坐镇着数位四阶上品道师,他们所炼制的丹药,即便是在三大霸主势力之中亦被视为珍品。
而天元丹宗的招牌丹药,名为“天元真丹”。
此丹据说乃是对突破元婴后期大修士之境有极大助益的丹药之一。
据说元婴中期巅峰修士服下此丹,突破至元婴后期的成功率,至少可增加三成。
三成。
对于任何一位元婴中期巅峰的修士而言,这都足以让他们疯狂。
此外,情报之中还记载了一件更为重要的信息:天元丹宗虽已覆灭,但其宗门遗迹并未彻底湮灭。
这很可能便是墨渊约他百年后共同探索秘地的原因。
若那秘地当真与天元丹宗有关,其中确有可能找到对突破元婴后期有帮助的丹药。
若能寻得一枚保存完好的天元真丹,那他突破元婴后期的把握,便将凭空增加数成。
这些念头在陆昭心中飞速流转,最终他抬起头来,低声自语:
“只不过没想到,天元丹宗居然是被玄阴教灭的。”
那声音之中带着一丝意外。
对于天天丹宗的覆灭,他确实有所猜测。
毕竟,若是天元丹宗这等层次的宗门,存续至今,以其在中域修行界的地位与名望,绝不可能籍籍无名。
陆昭在中域行走多年,从未听人提起过此宗之名,那么其大概率便已消逝在岁月的长河之中了。
可他确实没有想到,覆灭天元丹宗的竟然是玄阴教。
那份情报之中记载得颇为详细:约莫三万八千年前,玄阴教大举进攻天元丹宗的山门。
彼时玄阴教正值鼎盛,数位化神天君亲自出手,以摧枯拉朽之势将天元丹宗满门屠戮殆尽。
而玄阴教之所以要灭天元丹宗,原因倒也并不复杂。
丹道之术在修行界之中向来是足以左右势力格局的关键资源。
天元丹宗作为中域第一炼丹宗门,其炼制的丹药自然被无数势力觊觎。
玄阴教强势崛起之后,便想要吞并天元丹宗的资源,将其纳为己用。
至于,那一场大战的惨烈程度,在情报之中只是寥寥数笔带过:
灵脉被生生截断,山门被夷为平地,数万年积累的丹方、灵材、典籍或被掠夺,一座传承了数万年的丹道圣地,就此覆灭。
陆昭沉默了片刻,将这些信息在脑海中再次梳理了一遍,方才微微摇了摇头,低声自语:
“看来,若是在百年之内找不到有助于突破元婴后期的丹药或灵物,真的得去赴墨渊的约了。”
他说出这句话时,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笃定。
虽然他不愿将全部希望寄托于一处尚未确认的秘地,但在眼下这个阶段,墨渊所言的“天元丹宗遗迹”,无疑是诸多备选之中最为明确的一条路径。
不过,他依旧不会就此放弃在中域寻找其他办法。
三年后的交易会,便是一次极好的机会。
若能在那交易会之上寻得一件足以辅助突破的灵物,他便不必等到百年之后。
但若真的遍寻不得……
陆昭的目光微微沉了一瞬,随即恢复了平静。
他微微垂下目光,望向身下那道正在破空飞行的青色巨影,开口吩咐道:
“青溟,加快速度。我等要在半年之内赶到寰州最西面的千秋国,然后乘坐跨域飞舟去定州。”
青溟听到此言,当即发出一声低沉的应和。
下一瞬,他周身那层青色的灵光骤然变得更加炽烈,庞大的蛟躯在虚空中猛然一振,速度瞬间拔升了数成。
呼啸的罡风迎面扑来,将陆昭那身蓝袍吹得猎猎作响。
他随即调整了一下盘坐的姿态,以法力在周身凝聚出一层薄薄的水幕,将那凛冽的罡风隔绝在外。
山河在他的视野之中以极快的速度向后倒退。
下方的山川、河流、平原、城镇,一道道从身下掠过,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飞速翻动的画卷。
青溟以全速向着西方疾驰,陆昭坐在蛟背之上,取出元家先祖留下的阵法传承玉简,以神识沉入其中研读。
其实,陆昭这些年之中但凡有闲暇,便会将其取出研读。
经过这些年的反复揣摩,他已然感觉到自己的阵法造诣正在稳步攀升。
距离三阶巅峰,只差那最后的半步。
……
日升月落,春去秋来。
约莫五个月后,青溟那庞大的蛟影终于穿过了寰州最西面的边境线,来到了一个名为“千秋国”的小国上空。
千秋国并不大,但因其地处寰州西陲、紧邻着通往定州的跨域传送飞舟停靠点,倒也成了一处颇为重要的交通枢纽。
陆昭在千秋国都城之外的一片荒野之上让青溟降落,随即将其收入沧溟蓝海珠之中,化作一道流光向着都城的传送飞舟停靠点飞掠而去。
他到达时,那艘长达千丈、通体以银灰色灵材铸成的四阶跨域飞舟正静静地停靠在巨大的石砌平台之上。
陆昭以灵石购得一张舱位,然后便在飞舟之中寻了一间舱室盘膝坐下。
半月之后,那艘四阶跨域飞舟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随即庞大的舟身缓缓升空,以极快的速度向着西方的天际破空而去。
跨域飞舟的航程漫长,从寰州到定州,即便以四阶飞舟之速,也需要耗时整整一年之久。
在此期间,陆昭大多数时间都盘坐于舱室之中研读阵道玉简,偶尔会睁眼推开舱门走到飞舟甲板之上透气。
岁月无声,一年之后。
空气中所蕴含的灵气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陆昭知道,定州到了。
那艘体长超过千丈的四阶飞舟在一座名为“金霜仙城”的仙城之外缓缓降低了高度,舟身侧面的舱门随之缓缓打开,一道蓝袍身影自舱门之中飘然而出。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陆昭。
他立于虚空之中,随即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湛蓝色的遁光,向着金霜仙城以西的方向掠去。
他并未进入金霜仙城,而是继续向西飞行。
此行的目的地在金霜仙城更西面的一个名为“白鹤国”的小国之中,与金霜仙城尚有一段不短的距离。
飞出约莫千里之后,陆昭心念微动,将青溟自沧溟蓝海珠之中放了出来。
青溟那青袍少年的身形在半空中微微一晃,随即不用陆昭吩咐,便自行化作那条近六百丈长的青色巨蛟。
陆昭一步跨出,落在青溟宽阔的蛟背之上盘膝坐定,随即以神识传音道:“继续向西,去白鹤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