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居然是赵媛儿到来,陆昭心里有几分疑惑,但也没太在意。
虽他和赵媛儿没什么交情,只是有过几面之缘,但赵媛儿作为如今药尘宗唯一的元婴修士,想来见他一面也属正常。
很快,千木峰的护峰大阵被陆昭心念操控,悄然打开一道缝隙。
赵媛儿见状,身形微动,化作一道淡绿色流光,自峰外悠然飘入,不过数息功夫,便已落在陆昭洞府前的青石平台上。
此刻,陆昭已缓步走出洞府,立于门前,平静地看着这位药尘宗新任太上长老的到来。
“陆师兄。”赵媛儿在陆昭身前数丈外停下脚步,微微欠身,行了一个平辈之礼,“恭喜师兄出关。”
陆昭微微颔首,算是回礼,神色平静道:“赵师妹客气了,请进。”
说罢,他侧身让开道路,引着赵媛儿步入洞府前厅。
来到前厅后,陆昭示意赵媛儿落座,自己则取出一套茶具,又从沧溟蓝海珠内取出一个玉盒,里面是三阶灵茶“青雾灵茶”。
他动作娴熟,注入灵泉水,以法力稍稍加热,不过片刻,茶香便袅袅升起,弥漫在厅内。
陆昭将冲泡好的灵茶斟了一杯,推到赵媛儿面前,自己也在对面坐下,端起另一杯,轻轻啜饮一口,这才抬眸看向赵媛儿,开门见山道:“赵师妹,今日来此,可是有事?”
他的语气平淡直接,没有丝毫寒暄客套的意思。
赵媛儿闻言微微一笑,放下手中茶杯,玉手一翻,一个淡青色储物袋便出现在她掌心。
她将储物袋轻轻推向陆昭,温声道:“陆师兄,此乃师兄当年晋升元婴中期之时,各大宗门送来的贺礼。”
“原本应在师兄出关后便及时奉上,只是当时师兄尚在巩固修为,后来又外出游历,直至前些年方归,归来后又立刻闭关。”
“宗门一直未寻得合适时机将此物交予师兄,实是怠慢了,还望师兄莫怪。”
赵媛儿的话语条理清晰,解释得合情合理,态度也颇为诚恳。
陆昭闻言,伸手将储物袋拿起,随手收入袖中,淡淡道:“有劳赵师妹费心了,此等小事,何须亲自跑一趟。”
赵媛儿见陆昭收下,脸上笑容更盛几分,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却听陆昭忽然话锋一转,问道:“赵师妹,你应该不是第一次来千木峰外了吧?”
此言一出,赵媛儿微微一愣。
陆昭的语气平静,但其中意味,两人心知肚明。
他可不相信事情会如此凑巧,自己刚刚出关,赵媛儿便“刚好”到来。
显然,这位赵师妹恐怕在他闭关期间,已来过千木峰不止一次,只是见他阵法紧闭,未曾打扰,今日感应到他出关的气息,才立刻赶来。
陆昭此言一出,赵媛儿脸上的笑容稍稍收敛,化作一抹略带歉意的浅笑,她轻轻点头,温声道:“师兄慧眼如炬,师妹的确不是第一次来了。”
“自师兄三年前闭关后,师妹每隔数月,便会来千木峰外看看,感应师兄是否出关。”
“一方面是惦记着这些贺礼需及时交予师兄,另一方面……也确实有些事情,想与师兄商议。”
她坦诚以告,语气恳切,并未找什么借口搪塞。
陆昭看着赵媛儿清澈的眸子,心中了然。
以他如今的修为与在药尘宗的特殊地位,赵媛儿作为新任太上长老,有所求,再正常不过。
他并不喜欢拐弯抹角,于是直接道:“赵师妹,你有什么话,便直说吧。”
听到陆昭如此干脆,赵媛儿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复杂的沉吟。
她沉默了片刻,仿佛在斟酌言辞。
足足过了十几息,她才缓缓抬起眼眸,看向陆昭,声音比之前轻了一些:“陆师兄……你是否,即将离开宗门了?”
这个问题,其实在赵媛儿心中盘桓已久。
毕竟当年陆昭曾不止一次说过,待药尘宗拥有自保之力,他便会离去。
如今,她已然成功结婴,药尘宗有了足够的自保之力。
那么,陆昭当初的承诺,便算是完成了。
以她对陆昭的了解,离开,是迟早的事。
听到赵媛儿的询问,陆昭神色平静,没有丝毫意外。
他放下茶杯,点了点头,语气淡然却坚定:“应该就这几年了。”
“当初我答应青木师兄的,庇护药尘宗,直至宗门有元婴修士诞生,拥有自保之力。”
“如今赵师妹你已成功结婴,宗门后继有人,我承诺之事,便算完成了。”
“我也该离开了,毕竟,我还要修行。”
说到这里,陆昭微微一顿,继续道:“此番离去,日后多半不会再回药尘宗。”
“即便偶尔路过,恐怕也只是匆匆一瞥,不会久留。”
他的话语很清晰,将自己的态度和未来的可能性,毫无保留地告知了赵媛儿。
听到陆昭如此明确、甚至带着几分决绝的回答,赵媛儿沉默了。
她低下头,看着杯中袅袅升腾的茶雾,久久不语。
足足过了几十息,赵媛儿才轻轻吐出一口气,仿佛要将胸中某种复杂的情绪尽数吐出。
她重新抬起头,看向陆昭:“师兄作为客卿长老,这些年来为宗门做的已经够多了。”赵媛儿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无论是当年青木师叔坐化后稳定局势,还是后来烈阳宗指使东阳宗、沙岩派试探我宗时,师兄强势出手打服诸宗……桩桩件件,恩情厚重,宗门上下,铭记于心。”
“师妹……不敢,也无意劝师兄留在宗门。”
她微微摇头,语气真挚。
“师兄的道途远大,自当纵横驰骋。药尘宗能得师兄庇护这些年,已是莫大幸事,岂敢再以区区宗门琐事,羁绊师兄脚步?”
这番话,赵媛儿说得情真意切,既表达了感激,也表明了她尊重陆昭选择的立场。
陆昭闻言,眼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柔和。
赵媛儿能如此明理,倒是让他省去不少口舌。
“赵师妹能如此想,最好。”陆昭微微颔首。
赵媛儿轻轻吸了口气,似乎下定了某个决心,她看着陆昭,语气带上了一丝恳切:“师兄,师妹只有最后一个不情之请,还望师兄能够应允。”
“你说。”陆昭神色不变。
“师兄离去之后,我药尘宗……是否还能对外,以师兄的名号行事?”赵媛儿缓缓道,目光紧盯着陆昭,“届时,宗门只会对外宣称,师兄是外出游历,不会言明师兄已脱离宗门。”
“如此一来,外界修士知晓师兄虽暂时离开,但依旧与我药尘宗有香火情分,多少会存有几分顾忌,不敢轻易欺上门来。”
“这对宗门而言,是一层无形的保护。对师兄而言,也无需承担任何实际责任,只需一个名分即可。”
“不知师兄……意下如何?”
说完,赵媛儿眼中带着明显的期盼,等待着陆昭的回答。
这个请求,其实颇为巧妙。
它不要求陆昭实际为药尘宗做什么,只是借用他的威名,作为药尘宗的一层“虎皮”,震慑潜在的不轨之徒。
对陆昭而言,几乎没有任何损失,对药尘宗而言,却是一道极为重要的护身符。
毕竟,一位疑似大修士战斗力的元婴真君,哪怕只是“挂名”,也足以让绝大多数势力掂量掂量,是否值得为了些许利益,去招惹这样一个恐怖存在的“故宗”。
陆昭听完赵媛儿的请求,略一沉吟,便点了点头。
“可以。”
他对药尘宗确实有几分感情,这些年在此落脚,也得了不少便利。
让药尘宗继续以自己的名号行事,对他并无妨碍,也算全了与青木真君的情谊,倒也无妨。
“此事,我应下了。”陆昭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我离去后,药尘宗可对外宣称我外出游历。借我之名震慑,也无不可。”
“多谢师兄!”听到陆昭如此爽快地答应,赵媛儿眼中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连忙起身,对着陆昭郑重地行了一礼,“师兄大恩,师妹代药尘宗上下,拜谢师兄!”
她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显然这个结果对她、对药尘宗而言,都至关重要。
有了陆昭这个承诺,未来至少数百年,药尘宗的处境将会安稳许多,能有更充裕的时间和资源休养生息,培养后辈。
“不必多礼。”陆昭抬手虚扶,一股柔和的力量将赵媛儿托起,“此间事已了,赵师妹若无其他要事,便请回吧。我也需处理一些自身事务。”
这便是送客之意了。
赵媛儿自然明白,她强压下心中的激动,再次对陆昭盈盈一拜:“是,师妹告辞。师兄日后若有用得着药尘宗的地方,只需传讯一声,宗门必当竭尽全力。”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缓步走出洞府,化作一道淡绿流光,很快消失在天际。
陆昭独立洞府门前,望着赵媛儿离去的方向,静立片刻,随即转身回到前厅。
重新坐下,取出赵媛儿方才送来的那个淡青色储物袋,神识探入其中,开始仔细清点里面的贺礼。
储物袋内部空间不小,里面分门别类地摆放着数十个大小不一的玉盒、玉瓶、锦匣。
每个物件上都贴着标签,注明送礼的势力名称与物品名称。
陆昭神识扫过,心中已然有数。
“赤灵宗,四阶下品‘星玉寒灵铁’一块,拳头大小,倒是炼制冰属性或星辰属性法宝的上佳辅材。”
“东阳宗……”
“沙岩派……”
“玄霜谷……”
……
林林总总,几乎囊括了寰州东北诸国大部分有头有脸的势力。
陆昭一件件“看”过去,神色始终平静。
以他如今的身家和眼界,这些贺礼中,除了赤灵宗送的“星玉寒灵铁”还算有些价值,其余大多数对他而言都已无太大作用。
“聊胜于无吧。”陆昭心中淡淡想着,心念一动,将储物袋里的物品收入沧溟蓝海珠内,与之前积攒的海量资源放在一处。
做完此事,陆昭不再耽搁,起身走出洞府。
他一步踏出,身形已出现在千木峰上空,辨明方向后,化作一道淡不可察的流光,向着百艺峰方向悠然飞去。
他要开始着手,为即将到来的“苍幽界”之行,做最后的准备了。
……
半刻钟后,陆昭已至百艺峰甲字三号地火室。
望着这间熟悉的、足有二百丈见方的巨大石室,陆昭脚步未停,径直走到中央,在距离岩浆洞口十丈外盘膝坐下。
他没有立刻开始炼器,目光注视着洞口内那不断翻滚的暗红色岩浆,心神却已飘向了别处。
“炼器炉,刻刀……”陆昭心中默默思量。
随着他炼器术、傀儡术成功晋升,之前使用的三阶上品炼器炉和刻刀,确实有些跟不上他的需求了。
“是时候重炼炼傀、炼器工具了。”陆昭心中定计。
凭他如今四阶下品炼器师的造诣,虽还无法炼制四阶炼器炉,但将原有的三阶上品炼器炉提升至三阶极品,却不在话下。
刻刀方面,他手中恰好存有不少四阶中品紫阳玄金,正是炼制刻刀的绝佳主材。
“便以紫阳玄金为主材,重炼一把四阶下品刻刀。”
“炼器炉则以原有三阶上品炉为基础,融入‘地火精铜’、‘熔岩铁髓’等数种准四阶及少量四阶下品火行灵材,将其晋升为三阶极品。”
计划已定,陆昭不再犹豫。
他心念一动,先将那座三阶上品炼器炉取了出来。
接着,陆昭又从沧溟蓝海珠内,取出了数十种准备好的灵材。
陆昭深吸一口气,双手掐诀,体内精纯浩瀚的“玄元真水法力”奔涌而出,化作无数道细密柔和的法力丝线,如同最灵巧的手,将地上那些灵材一一卷起,悬浮于半空。
他先操控法力,将那块准四阶‘地火精铜’投入炼器炉中。
‘地火精铜’落入炉内,立刻发出“嗤嗤”轻响,表面开始软化。
陆昭神色专注,神识高度集中,操控着地火之力,将整个炼器炉底部包裹。
下一刻,炼器炉在高温与陆昭法力的双重作用下,发出低沉的嗡鸣,炉身表面的阵纹逐一亮起,开始缓缓旋转。
陆昭保持着法力的稳定输出,神识时刻感知着炼器炉内部每一丝细微的变化,调整着地火的大小与温度。
……
半个月后,炼器炉猛然一震,炉身光华大放,原本铭刻的法禁仿佛活了过来,散发出比之前强悍数倍的灵压。
三阶极品!
这座炼器炉,成功晋阶!
陆昭缓缓收回法力,地火也随之缓缓收敛。
他伸手一招,炼器炉凌空飞起,缩小至尺许高,落入他掌心。
炉体触手温润,却蕴含着磅礴的火灵之力,对火焰的掌控、灵材的熔炼效率,都有了质的提升。
“便叫你‘地炎铜心炉’吧。”陆昭看着掌中小巧精致的炉子,低声自语,为其定下名号。
升级炼器炉成功,陆昭稍作调息,便开始了下一项工作——炼制新的刻刀。
他取出一块人头大小“紫阳玄金”,将其置于升级后的‘地炎铜心炉’中,再次引动地火,开始熔炼。
四阶中品灵材的熔炼,远比之前融合提升炼器炉要困难得多。
即便有“地炎铜心炉”和三阶地火的辅助,陆昭也足足耗费一月,才将这块“紫阳玄金”彻底熔化成一大团紫金色的金属液。
接下来是塑形。
陆昭以神识为引,法力为笔,小心翼翼地牵引那团紫金色金属液,于空中缓缓拉伸,逐渐勾勒出一把刻刀的雏形。
刀长约七寸,刀身细长笔直,略带弧度,刀尖锋锐如针,刀身靠近手柄处略宽,以便持握发力。
陆昭不断调整着刻刀的形态,同时将“锋锐”、“破法”、“灵导”、“坚凝”等法禁铭刻进尚未完全凝固的刀身内部。
这是一个赋予刻刀“灵性”与“特质”的过程,直接关系到未来刻刀的实际效果。
陆昭全神贯注,不敢有丝毫分心。
又过了半月,刻刀形态彻底稳定,陆昭咬破舌尖,喷出一小口精血,融入刻刀之中。
精血触及刀身,瞬间被吸收,刻刀发出一声清越的铮鸣,一股锐利无匹的气息冲天而起!
四阶下品刻刀,成!
而且,因为主材是四阶中品的“紫阳玄金”,此刀在四阶下品中,也属上乘。
陆昭抬手一招,紫金色刻刀化作一道流光,落入他掌心。
触手微沉,却与他心神隐隐相连,如臂使指。
“便唤你‘紫阳裂金刀’。”陆昭轻抚刀身,感受着其中蕴含的磅礴锐金之气,心中颇为满意。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有了“地炎铜心炉”和“紫阳裂金刀”,他接下来炼制李雪柔的防御法宝,以及尝试炼制四阶中品木行傀儡,成功率都将提升不少。
将“紫阳裂金刀”收好,陆昭略作调息,恢复了消耗的法力与神识。
接下来,他打算先为李雪柔炼制那件防御法宝。
对此,陆昭早有定计——炼制一件盔甲。
毕竟,盔甲类法宝最能发挥出她强悍体魄的优势。
至于灵材,陆昭灭掉阴冥宗时收获了大量的阴属性灵材,其中达到四阶层次的就有好几样,准四阶的则更多。
他粗略估算,以他如今四阶下品炼器师的水平,足够他尝试炼制两次四阶下品盔甲。
若是愿意降低品质,只求一件勉强达到四阶门槛的盔甲,甚至能尝试三次。
但陆昭不打算降低品质。
李雪柔是他重要的臂助,未来开辟“苍幽界”的主力之一,她的法宝自然要尽可能做到最好。
两次机会,只要不是运气太差,以他的炼器术,成功炼制出一件品质上乘的四阶下品盔甲,希望很大。
“开始吧。”
陆昭心念一动,数十种阴属性灵材自沧溟蓝海珠内飞出,悬浮在他身前。
其中作为主材的,共有三样:
一块四阶下品“玄阴冥铁”,一瓶四阶下品“九幽寒髓”,还有一根四阶下品“鬼王蛟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