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灯火昏黄微晃。身形已显发福的王云闻声急转,脸上堆满熟络笑容:“哟!来得正好!快来坐,正愁一个人喝酒没滋味呢!”
话音未落,一个轻灵的小身影咯咯笑着从陈芳身后钻出,几步小跑扑向陆昭。
那是个约莫三、四岁的小丫头,梳着圆滚滚的羊角辫,乌溜溜的大眼似浸水的黑葡萄,映着跳跃的灯火。这便是王慧,测出中品木灵根的孩子,资质远超爹娘的下品,成了王云夫妇捧在手心的珍宝。
“陆叔!陆叔!”小丫头奶声奶气地喊着,两只肉乎乎的小手张开,小脸上满是信赖与期待。
“哎哟,小慧!”陆昭几乎是本能地弯下腰,手臂熟练地一托,便将那小小的身体稳稳抱在臂弯里,“嗯,又沉了些,好乖!”
被抱起的小丫头立刻笑弯了眼,月牙儿似的。陆昭空着的手熟稔地在她柔嫩的脸颊上轻轻捏了捏。
“瞧瞧你!”王云摇头笑骂,语气里满是无奈又宠溺,“把这丫头惯得都没边了!”
王慧抱着陆昭的脖子,扭着小身子撒娇不肯下来,小脑袋直往他怀里钻,逗得陆昭也不禁低笑出声。
“来,张嘴。”他另一只手习惯性地探入储物袋,摸索出两枚指头大小、油纸包裹的蜜糖,甜丝丝的气息悄然散开。一颗小心放进小丫头手心,另一颗熟练地剥开一角,塞进她急切张开的嘴里。
“呜!谢谢陆叔!”小丫头被塞了满口,眼睛亮亮地含糊道谢,心满意足地咂着甜味。
陈芳笑着上前接女儿:“你这丫头,又缠着陆叔要糖吃!去那边玩吧。”她将王慧轻放在角落的小木凳上,小丫头含着糖果,倒也安静下来。
王云拉过宽凳,和陆昭并肩坐下,顺势提过酒壶,将陆昭面前的酒杯斟得满满当当。
“来来来,难得你来,今晚咱哥俩好好喝几杯!”他抹了把嘴,笑容爽朗真诚。
放下酒壶,王云拍了拍微凸的肚子,眼中明了:“是不是材料又耗光了?我就知道!放心,这趟得着消息,东边‘虎跳涧’前几日有人瞅见有几头……明儿一早我就……”
陆昭安静地听着,目光落在王云脸上。昔日的棱角已被松软的皮肉取代,眼神虽还有几分犀利,但那猎妖人的锋芒早已锈蚀磨平。
快五十岁,下品灵根,耗尽心力才勉强攀上炼气六层这道门槛。冰冷绝望的天堑横亘眼前,王云早已熄了那份勇猛精进的念头。
尤其自王慧降生,测出中品灵根的那刻起,他肩头便多了一份更沉重的责任——守护这株稚嫩仙苗平安成长。再常去做那刀头舔血的营生,他不敢了。
“不用了,大哥。”陆昭心底无声叹息,轻轻摇头,语气依旧平稳,“不为这事。”
王云微怔,偏过头,烛光在他眼底跳跃了一下,带着探究:“哦?那是特意来看看你嫂子和我?”他笑容更盛,满是纯粹的欢喜,“那更得好好喝一杯!难得你还记挂着我们,来来,先干了!”显然已将陆昭的来访视作寻常探望。
“大哥,”陆昭没有碰酒碗,声音低沉下去,甚至带上了一丝滞涩,“我确是有事。”
“有事?”王云脸上的笑容淡了分毫,身体下意识前倾,“啥事?直说!跟你大哥还打哑谜?”
陆昭放在膝上的手无意识地微蜷,迎向王云探寻的目光,喉结在阴影里极轻地滑动了一下。
“大哥,”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我要离开周家坊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