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云溪居后,陆昭没有多做停歇,径直来到了洞府内那间早已布置妥当的炼器室中。
炼器室位于洞府主体建筑的一侧,面积颇为宽敞,约莫有十丈见方。
陆昭站在炼器室中央,心念微动,片刻后,一片光华闪过,地面上便多出了一堆闪烁着各色微光的灵材。
这些灵材品阶普遍不高,多为二阶下品、中品。
紧接着,陆昭又取出了那座得自吕不同、原属于三阳观的三阶下品炼器炉,将其置于中央位置。
“起!”
陆昭低喝一声,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朝着炼器炉底部凌空一点。
只见一点灵火自他指尖迸发,精准地落在炼器炉底部预留的引火口处。
这灵火看似微弱,却蕴含着精纯的火灵之力,正是他当年从吕不同处得来的那缕“三阳灵火”。
随着灵火落入引火口,瞬间膨胀开来,稳稳地托住了炼器炉的底部。
随着三阳灵火持续灼烧,炼器炉炉身开始微微发红。
陆昭神色专注,神识早已将整个炼器炉内外包裹,仔细感知着炉内温度的每一丝变化。
待感觉火候已足,他左手虚引,地面上那堆灵材中,一块赤铁矿石便凌空飞起,投入了炼器炉敞开的炉口之中。
矿石入炉,炉盖随之闭合。
陆昭双手法诀变幻,操控着三阳灵火的火力时强时弱,开始熔炼这块赤铁矿。
他的动作不算娴熟,显然是许久未曾亲手炼器,需要重新找回感觉。
赤铁矿在炉内高温下逐渐软化、熔融,杂质在火焰的灼烧和法力的引导下被一点点剥离出来。
这个过程需要耐心和对火候的精准把握,火力过猛可能损伤矿石精华,火力不足则杂质难以除尽。
时间一点点过去,足足过了两个时辰,炉内的赤铁矿才被彻底提纯,化为一团不含丝毫杂质的精纯铁汁。
陆昭稍稍松了口气,但不敢有丝毫懈怠。
他心念一动,炉盖再次开启一道缝隙,几样早已准备好的辅材,被依次投入炉中。
接下来,便是塑形与凝炼。
陆昭神识凝聚,化作无形之手,引导着炉内那团融合了辅材的铁汁缓缓拉伸。
他打算炼制的,是一柄最为常见的二阶中品飞剑。
然而,就在剑胚即将彻底成型、准备打入法禁的关键时刻,陆昭对火候的细微掌控出现了一丝偏差。
虽然立刻被他调整回来,但剑胚内部的结构却因此产生了一丝极细微的不稳定。
陆昭眉头微皱,手中法诀急速变化,试图稳住剑胚。
可惜,这丝波动还是影响到了飞剑,炼制出来的成品,剑锋处有一道明显的裂痕。
“失败了。”
陆昭看着手中这柄勉强算是二阶下品、却存在瑕疵的飞剑,轻轻摇了摇头,脸上并无太多沮丧之色。
炼器之道,本就充满失败,尤其是重新拾起时更是如此。
他将这柄失败的飞剑随手置于一旁,略作调息,便开始总结刚才炼制过程中的得失。
他再次取来材料,投入炉中,开始了新一轮的尝试。
……
日升月落,炼器室内炉火不熄。
陆昭如同不知疲倦般,沉浸在炼器的世界中。
失败,总结,再尝试。
如此这般,整整一个月时间便在反复的尝试与改进中悄然流逝。
这一日,炼器室内,陆昭面前悬浮着两件刚刚炼制完成的法器。
一件是通体青灰的短刃,另一件则是巴掌大小、形如龟甲的小盾。两件法器皆达到了二阶中品,且炼制得颇为完美。
陆昭看着这两件作品,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
经过一个月的苦功,他的炼器手感终于找了回来,并且稳稳站在了二阶中品炼器师的水平上。
他正打算趁热打铁,尝试炼制一件难度更高的二阶中品攻击法器时,洞府外围的禁制传来了轻微的波动。
是元清雅来了。
陆昭心念一动,收起炼器炉和地上的材料,走出炼器室,来到了洞府前院的会客厅中。
他刚在厅中主位坐下不久,洞府阵法便依他的心意打开了一道门户。
一道淡青色的身影步履轻盈地走了进来,正是元清雅。
一个月不见,元清雅的精神状态似乎比当初在牙房时要好上一些,眉宇间那缕郁色淡了不少。
进入厅中,元清雅立刻对着主位上的陆昭盈盈下拜:“晚辈元清雅,拜见陆前辈。”
“不必多礼,坐吧。”陆昭指了指下首的座椅。
“谢前辈。”元清雅依言坐下,姿态端正,双手交叠置于膝上。
她略一沉吟,便开口解释道:“前辈,关于租赁铺面一事,晚辈耗时一月方才初步办妥,并非有意拖延,实因……”
她的话刚开了个头,陆昭便摆了摆手,打断了她:“既然将店铺之事交予你负责,我自然信任你的判断。过程如何,不必细说,我只看结果。你只需告诉我,事情办得如何便可。”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仿佛真的毫不在意其中可能存在的周折与困难。
听到这话,元清雅不由得微微一怔,抬眸迅速看了陆昭一眼。
她这些年四处碰壁,见惯了人情冷暖,也见识过不少上位者表面宽和、实则多疑的做派。
像陆昭这般,初次便如此干脆地表示信任,将权责完全下放,甚至连解释过程都免去的,实在少见。
虽然她也明白,这或许有对方身为金丹真人、自信能掌控局面的缘故,也可能带着几分收买人心的考量,但无论如何,这份信任,依旧让她沉寂许久的心湖泛起了一丝久违的暖意。
至少,这位陆前辈在明面上,给足了她尊重和空间。
她连忙收敛心神,恭声应道:“是,前辈。”语气不自觉地又郑重了几分。
接下来,元清雅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双手呈上:“前辈,这是晚辈这一个月来,筛选出的五处可供租赁的铺面详细信息。”
陆昭接过玉简,神识沉入其中。
玉简内的信息记录得确实详尽,不仅有文字描述,还附有以神识烙印的简易场景图像,让人一目了然。
五处铺面各有优劣,陆昭仔细比较了一番,最终将目光锁定在其中一处位于北区“青枫街”的铺面上。
此铺面位置不算顶好,但铺面大小适中,最关键的是,其租金相对合理,且房东愿意签订长达二十年的租约。
“就这处吧,青枫街甲七号。”陆昭指了指玉简中的一处影像,做出了决定。
“前辈慧眼。”元清雅点头道,“此铺面性价比确属上乘,且房东口碑不错。晚辈也与对方初步接触过,租赁事宜应无太大阻碍。”
“嗯。”陆昭颔首,随即道,“既然铺面选定,也该有个名号。便叫‘真器阁’吧”
“真器阁……好名字。”元清雅低声重复了一遍,记在心中。
陆昭接着手腕一翻,又一个储物袋出现在他手中,递给了元清雅:“这里面有十五件二阶下品、中品法器,加上之前给你的一批一阶法器,足以将店铺的架子初步搭起来了。后续我会持续提供货源。”
元清雅接过储物袋,神识略微一扫,心中又是一惊。
这位陆前辈的身家似乎远比她想象的要丰厚,随手就能拿出如此数量的成品法器,而且观其品质,并非粗制滥造之物。
这让她对经营好“真器阁”的信心又增强了几分。
“晚辈明白。”她肃然应道,“定会尽快完成铺面租赁契约,并着手进行店内布置。”
陆昭点点头,吩咐道:“店铺何时正式开张,由你视准备情况自行决定即可,无需再来问我。”
“以后每隔三个月,你来我洞府一次,取走新炼制的法器,并汇报店铺经营状况。”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经营过程中,若遇寻常问题,你可自行决断处理。若遇难以解决之麻烦……可随时来报我。”最后一句,语气虽淡,却隐含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是!清雅谨记前辈吩咐!”元清雅起身,再次郑重一礼。
她知道,从此刻起,自己便算是真正在陆昭麾下做事了,而这“真器阁”,也将是她未来二十年安身立命之所。
交代完毕,陆昭便示意元清雅可以离开了。
元清雅再次行礼后,恭敬地退出了会客厅,身影很快消失在洞府阵法之外。
送走元清雅,陆昭没有过多耽搁,转身又回到了炼器室中。
对他来说,雇佣元清雅只是为了将自己从琐碎的俗务中解脱出来,店铺能盈利多少,他并不在意,只要不亏损即可。
他真正的重心,始终在于自身实力的提升。
炉火再燃,炼器室内又响起了材料熔炼的细微声响。陆昭重新沉浸到了炼器术的钻研之中,不断巩固着二阶中品炼器师的境界,并开始向更高层次发起冲击。
……
春去秋来,寒暑交替。
十年后,陆昭炼器室内,那座三阶下品炼器炉稳稳立于炼器室中央,陆昭盘坐于炼器炉前丈许处,双目微阖,神色沉静如水。
他双手在身前虚按,此刻,炉内正进行着关键时刻的凝形。
一柄长约三尺、通体泛着青金色流光的剑胚已然成型。
更为重要的是,剑胚内部,一道完整的二阶极品法禁,已到了勾勒完成的最后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