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阴冥宗那位元婴真君带着满腔怒火与不甘,悻悻离去后不久,远在千余里之外,一道淡蓝色的遁光正以一种近乎搏命的速度,在凛冽的寒风中疾驰。
这道遁光,正是刚刚侥幸逃脱元婴追杀陆昭。
然而,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先前为了瞬间提升神识、精准找出并抹除体内“阴冥印”而强行催动《三元转神术》的后遗症,此刻如同潮水般汹涌袭来,猛烈地冲击着他的识海。
一阵阵尖锐如同针扎的剧烈刺痛,不断从识海深处传来,让陆昭眼前阵阵发黑。
与此同时,连续三次不惜代价地施展《血影遁》,导致自身精血大量燃烧亏空,所带来的那种深入骨髓的虚弱感,也如同附骨之疽般缠绕着他。
气血两亏,神识受创,此刻的陆昭,状态可谓差到了极点,遁光都显得有些摇摇欲坠,速度也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但强烈的求生欲支撑着他,让他死死咬着牙关,不敢有丝毫停歇。
他深知,此刻虽看似暂时摆脱危险,但阴冥宗的元婴真君,未必没有其他追踪之法。
此刻若停下来调息,无异于自寻死路!
“不能停……绝不能停……”陆昭在心中不断告诫自己,强行凝聚起近乎涣散的心神,努力维持着遁光。
他颤抖着手,艰难地从千华镜中取出了那瓶三阶上品养神培元丹,拔开瓶塞,倒出一颗龙眼大小、散发着清凉药香的丹药,看也不看便纳入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清凉温和的药力迅速涌入喉咙,随即化作道道暖流,直冲识海,并散向四肢百骸。
这专用于滋养、恢复神识的丹药果然效果不凡,虽然无法立刻治愈《三元转神术》带来的本源损耗,但那如同潮水般一波波袭来的剧烈刺痛感,总算得到了明显的缓解,让陆昭获得了一丝难得的清明。
借着这丹药带来的片刻喘息之机,陆昭强忍着神识深处依旧存在的隐痛和身体传来的阵阵虚弱感,再次全力催动《千水化灵遁》,化作一道淡蓝水光,继续向着远离之前方向的天际亡命飞遁。
他此刻根本无暇分辨具体方向,只有一个念头:离得越远越好!
就这样,陆昭凭借着坚韧无比的意志力,一边忍受着双重后遗症带来的痛苦,一路疾驰。
期间,他不敢在任何地方多做片刻停留,每当感觉法力或神识即将枯竭、难以支撑时,便再次服用丹药,或者直接吸收几块上品灵石中的灵气,以作补充。
如此不计代价地飞遁,足足飞出去近十万里之遥。
到了这里,陆昭一直紧绷到极致的心弦,才终于微微松弛了一丝。
连续超长距离的飞遁,加上中途再无任何异状发生,那位阴冥宗元婴真君追来的可能性,已经大大降低。
“应该……暂时安全了……”陆昭缓缓降下遁光,落在一处人迹罕至的山谷密林之中,背靠着一棵需数人合抱的古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上尽是疲惫后怕之色。
连续的高强度飞遁和伤势折磨,即便以他金丹后期的修为,也感到有些吃不消了。
但他依旧不敢完全放松,神识如同蛛网般向着四周谨慎地蔓延开去,仔细扫描了方圆近百里的范围,反复确认确实没有任何强大的气息潜伏,也没有任何被追踪的迹象后,他这才真正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一直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强烈的虚弱感和神识刺痛感再次袭来,让他几乎要瘫软在地。
但陆昭知道,此地仍非久留之地,必须尽快找到一个绝对安全的所在。
而目前对他来说,最安全的地方,无疑便是那处位于葬魂渊深处、有李雪柔和四阶玄阴锁灵阵守护的地宫了!
念及此处,陆昭不再犹豫。
他心念一动,身旁空地上青光一闪,青溟,便被他从千华镜中唤了出来。
“吼!”
青溟甫一出现,便发出一声低沉却带着欢欣意味的蛟吼,亲昵地用巨大的头颅蹭了蹭陆昭的手臂。
不过此刻它能清晰地感受到主人状态的糟糕,那双巨大的蛟目中流露出明显的担忧之色。
陆昭轻轻拍了拍青溟冰凉坚硬的鳞片,脸上挤出一丝宽慰的笑容,声音因虚弱而显得有些沙哑:“青溟,我没事。接下来,都要靠你了,方向,葬魂渊,全速前进。”
青溟闻言,立刻点了点头,发出一声表示明白的低吼。
随即,它周身青光大盛,体型在光芒中迅速膨胀,眨眼间便化作了体长超过百丈、神骏非凡的成年青蛟真身,一股属于三阶蛟龙的气息弥漫开来,惊得山林中的各类妖兽四散奔逃。
陆昭强提一口气,身形一晃,便已稳稳地落在了青溟宽厚平坦的背脊之上。
他盘膝坐下,取出几块上品灵石握在手中,同时对青溟传去一道神念。
青溟会意,发出一声更加高亢的蛟吟,巨大的蛟尾猛地一摆,卷起一阵狂风,庞大的身躯便化作一道青色惊虹,冲天而起。
坐在青溟背上,感受着耳边呼啸而过的风声,陆昭终于可以彻底放下心来,开始全力调息恢复。
他先是再次服下一颗养神培元丹,又吞服了几枚补充气血的丹药,然后双手各握一块上品灵石,缓缓闭上双目,全力运转《碧海真水万灵典》。
功法运转,精纯的法力如同涓涓细流,开始缓慢而坚定地滋润着干涸的经脉,修复着受损的识海,同时引导丹药之力,弥补亏空的气血。
青溟飞得极稳,庞大的身躯在空中灵活地穿梭,避开高空可能存在的强气流和妖兽领地。
时间就在这飞行与恢复中悄然流逝。
一个月后,当青溟承载着陆昭,终于飞越了漫长路途,正式踏入翼国领土,陆昭缓缓睁开了双眼。
经过这一个月的潜心调养,虽然《三元转神术》和《血影遁》带来的损伤尚未完全痊愈,依旧需要水磨工夫慢慢温养,但至少表面的气血、神魂已经恢复了七七八八。
神识不再刺痛,只是运转时稍感晦涩,气血也补充了大半,脸色重新恢复了红润,不再像之前那般惨白。
基本恢复过来的陆昭,此刻才有余暇和心境,去仔细复盘之前那场惊心动魄、堪称他修行以来距离死亡最近的遭遇。
当他将当时的情景在脑海中细细回溯一遍,尤其是想到那阴冥宗元婴真君毫无征兆地出现,以及那柄散发着恐怖煞气的四阶魔刀劈碎戊土蟠龙阵的骇人场景时,一股后怕感,依旧不由自主地从心底升起。
“太险了……真是太大意了……”陆昭低声自语,眼神中充满了凝重与反思。
他自问行事已经足够谨慎,却万万没想到,自己竟在不知不觉中,被一位元婴真君种下了追踪印记,而自己却毫无察觉!
若非《灵犀避厄诀》在关键时刻给出了近乎致命的预警。
若非那套三阶上品的戊土蟠龙阵,为自己争取到了那至关重要的两息反应时间。
若非自己当机立断,毫不犹豫地动用了保命底牌青虚真阳遁空符,并果决地施展秘术找出并抹除印记,再接连燃烧精血远遁……
这中间任何一个环节稍有迟疑或差错,此刻的他,恐怕早已身死道消!
一想到这种可能,陆昭心中那丝后怕,迅速转化为一股难以抑制的怒火与杀意!
他修行至今,历经艰险,还从未吃过如此大亏,被人逼到这等狼狈境地,几乎可以说是九死一生!
“阴冥宗……好一个阴冥宗!元婴真君……很好!”陆昭眼中寒光闪烁,语气冰冷得如同葬魂渊的寒风,“今日之‘赐’,陆某铭记在心!待我凝结元婴之日,必亲赴西南百国,踏平你阴冥宗山门,以报今日追杀之仇!”
一股凛冽的杀机自他身上一闪而逝,随即又被他深深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