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的对视后，气氛微妙得几乎凝滞。
陆昭率先移开目光，不敢再看苏婉玉那双清冷中带着执拗的眸子，他轻咳一声，正欲开口说些无关痛痒的近况，借此打破这令人不适的沉默。
然而，苏婉玉并未给他这个机会。
她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比这玄冰灵原的寒风更添几分锐利，直刺核心：“灵傀道友，或者说陆昭，陆道友。”
她刻意加重了最后的称呼，“你不是曾说，再见面时，会给我一个明确的答复吗？”
“之前在秘境外，各方势力齐聚，你明明见到我了，为何避而不见，甚至不曾传音一言？”
陆昭闻言，心头顿时一紧，仿佛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他最不愿面对、也知终究要面对的问题，还是被如此直接地抛到了面前。
他下意识地想寻个借口，比如秘境开启在即，需专心备战，或是人多眼杂，不便交谈云云。
可他也明白，这些借口太过苍白，说出来还不如不说。
见陆昭目光游移，迟迟不语，苏婉玉脸上那层冰霜似乎出现了细微的裂痕，其下压抑的火气隐隐透出。
她向前迈了半步，虽依旧保持着距离，但那股逼人的气势却骤然强盛起来：“陆道友！我苏婉玉行事，向来不喜拖泥带水。”
“今日，我便再问你一次。你若对我无意，直接拒绝便是，我绝非纠缠不休之人！”
“何必如此躲闪敷衍，平白耗费彼此光阴，徒增烦恼！”
这番话如同重锤，敲碎了陆昭最后一丝犹豫。
他心中叹息一声，那丝因对方直率心意而生出的涟漪，终究被更坚定的道心压下。
是了，长生路远，因果缠身，些许好感，终究比不得大道之上的风景。
片刻的沉寂后，陆昭抬眼，目光已恢复平静，他吐字清晰地开口：“苏道友之情义，陆某心领，亦深感荣幸。”
他微微一顿，仿佛在斟酌词句，但出口的话语却无半分暖意：“然，陆某修行至今，身上因果牵连甚广，仇敌亦非少数。”
“前路荆棘遍布，凶吉难料。”
“长生路上，孤身独行已成习惯，实不敢，亦不愿误了道友前程。”
话音落下，空气仿佛彻底冻结。
苏婉玉只觉得耳畔嗡的一声，眼前景象似乎都模糊了一瞬，娇躯微不可察地晃了晃。
但她毕竟是金丹后期修士，心志坚韧远超常人，这巨大的失落与难堪并未将她击垮。
她强行稳住心神，脸上血色褪尽，只剩下一片惨白，但那眼神却倔强地未曾移开。
她死死盯着陆昭看了数息，仿佛要将他此刻淡漠的神情刻入心底。
最终，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极轻、极慢地点了点头，然后对着陆昭，姿态标准却冰冷透骨地行了一个道别之礼。
礼毕，她豁然转身，月白衣裙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周身寒气迸发，化作一道璀璨的冰蓝遁光，头也不回地向着与陆昭相反的天际疾驰而去，几个呼吸间，便消失在了茫茫冰原的尽头，再无痕迹。
望着那遁光消失的方向，陆昭伫立原地，默然良久，才再次轻轻一叹。
他对苏婉玉确有一分欣赏与淡淡的好感，但也仅止于此了，远未到愿与之结为道侣、共参大道的地步。
更何况，他方才所言并非全是推托之词，千煞宗的隐患、青蛟一族的敌意，这些都是悬在头顶的利剑，他不想也不愿将旁人卷入这漩涡之中。
而最根本的，乃是他道心所向，唯有那渺茫难测的元婴大道乃至更高境界，才是他毕生追求。
男女情爱，于他而言，不过是漫长道途中的些许点缀，甚至可能是牵绊。
既如此，当断则断，对彼此都好。
将这番心绪彻底压下，陆昭眼神重归清明与坚定，不再留恋此地，身形一晃，便继续朝着既定的目标——玄冰灵原深处飞去。
又飞了约莫半刻钟，眼前景象豁然开朗。
一片无边无际的巨大冰原呈现在眼前，天空是那种被冰雪映照出的灰白之色，寒风呼啸，卷起细碎的冰晶，打在护体灵光上发出沙沙声响。
冰原之上，随处可见高耸的冰山、深邃的冰裂谷，以及一些散发着微弱灵光的奇异冰棱、雪莲。
空气中弥漫着精纯而凛冽的冰属性灵气，对于冰、水属性功法的修士而言，此地确是修炼与寻宝的佳所。
“这便是玄冰灵原了。”陆昭神识扫过，心下稍定。
接下来，他收敛气息，开始在这片广袤冰原上仔细搜寻起来。
之后的半月，陆昭如同一个耐心的猎手，穿梭于冰山雪谷之间。
他凭借强大的神识和丰富的经验，成功击杀几头实力不错的三阶中、上品蛮兽，采摘了数株品相不错的三阶冰属性灵草……
这一日，他在一处偏僻的冰裂谷底部，他发现了一头实力达到三阶巅峰的冰蝎蛮兽。
此兽通体犹如蓝水晶雕琢而成，蛰伏在一丛散发着幽幽寒气的冰棱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