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一个苍老、带着几分疲惫意味的声音，直接在占据了“石岳”肉身的傀灵识海中响起：
“急什么？老夫方才施展神通，将你带至此，消耗颇大，需得缓上一缓。”
这声音，自然源于潜藏于千华镜深处、真正主导着一切的陆昭。
此刻，他正以“镜灵”自居，与这具由他亲手炼制、初生不久的傀灵对话。
“石岳”——或者说，这具承载了陆昭部分神魂、模拟出石岳性格记忆的傀灵——听到“镜灵”的回应，那略显僵硬的脸上，微不可察地松弛了一分，仿佛找到了主心骨。
他立刻通过神念连接，继续追问道：“镜灵，那我们接下来该去往何处？此地……甚是陌生。”
听到这话，陆昭——此刻应称其为镜灵——那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五行仙城。”
“五行仙城？”
傀灵“石岳”的思维中泛起一丝波澜，显然，陆昭在塑造其记忆时，并未植入关于此地的详细信息。
这并非疏漏，而是陆昭有意为之，既要保证傀灵能独立执行基本指令，又不能让其所知太过详实，以免露出破绽，或产生不必要的自主性。
镜灵似乎早有所料，不疾不徐地解释道：“五行仙城，乃北玄盟总舵所在之地，汇聚八方风云，其内高手如云，资源无尽，更是处理盟内要务、颁布重大指令之中枢。”
“汝既已踏上修行之路，欲求大道，便当往此等天地广阔之处砥砺前行。”
当“石岳”明白这“五行仙城”竟是北玄盟总舵，是远比寒鸦国更为浩瀚强大的修士圣地时，他那模拟出的心绪也不由得“激荡”起来。
但随即，一个很实际的问题浮现：“镜灵，此地既是北玄盟总舵，想必遥远至极。以我如今……不过练气后期的修为，真能安然抵达吗？”
傀灵的思维直接而简单，它评估的是最基础的“可行性”。这并非畏惧，更像是一种基于现有条件的本能计算。
镜灵的声音带着一丝循循善诱：“路途遥远，正合磨砺。汝之根基，堪称顶级的体修胚子。然璞玉需琢，良材需炼。真正的强者，绝非于温室中养成。”
“此行漫漫，历经诸般险阻，与不同修士、妖兽遭遇、搏杀，正是对汝心性、战力最佳的锤炼。莫非……你不想早日拥有足够的力量，去完成‘复仇’。”最后一句，镜灵的声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引导，触及了陆昭为这傀灵设定的核心驱动之一。
果然，听到‘复仇’两字，“石岳”那简单的思维瞬间变得坚定无比，立刻道：“好！镜灵，我听你的！就去五行仙城！”复仇、变强，这两个被设定的目标完美契合，使得傀灵的行动指令异常清晰。
接下来，只见这傀灵，连五行仙城位于何方都未曾询问，也不思索该往哪个方向行进，竟似认准了一个方向，体内气血鼓荡，迈开大步，便欲发力狂奔而去。
其行动之“果决”，思维之“直线”，简直如同一个上了发条、只知执行单一指令的木偶。
这“石岳”的表现，让藏身镜中的陆昭看得是既感无奈，又觉果然如此。
他不由得在心中轻轻摇头：“唉，终究是手艺尚有瑕疵。这傀灵，看似与真人无异，言语应对也还过得去，但一些细节处，仍显呆板。”
“其思维模式太过‘单线程’，一次似乎只能处理一个主要念头，吩咐他去东，他便直奔东方，却不会想想去东边之前，是否需要准备些什么，路上可能遇到什么。”
“说到底，还是我如今炼制此等高阶‘活傀’的技艺火候未至圆满，未能真正赋予其如生灵般复杂的灵性。”
眼见“石岳”真要像个无头苍蝇般乱窜，陆昭只得再次传音，那苍老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没好气”：
“且慢！你这般胡冲乱撞，欲往何处去？五行仙城方位未知，路径不辨，莫非你想撞大运般找过去不成？”
“石岳”狂奔之势戛然而止，脸上适当地露出一丝“茫然”，愣愣地以神念回道：“镜灵，那……该如何是好？”
“先去附近坊市，购一份舆图来。弄清楚方位路径，再行出发不迟。”镜灵吩咐道。
“哦！对，舆图！”石岳再次“恍然大悟”，那表情转换略显生硬，但放在一个“心思单纯”、“初出茅庐”的体修身上，倒也勉强说得过去。
他随即又问道：“镜灵，这附近……哪里有坊市？”
陆昭对此已是无力吐槽，只能依着之前神识扫过周边地域的记忆，给他指了一个大致方位：“向东南方向，约千百里外，有一处小型修士聚集点，应有坊市。”
“明白！”
石岳得令，再次提振精神，认准东南方向，这次不再是闷头狂奔，而是稍微收敛了气血，以一种更节省体力、却也远超寻常练气修士的速度疾驰而去。
半天后，风尘仆仆的石岳，终于抵达了那处坊市。
此地，正是当初陆昭初临寒鸦国时，曾短暂停留打探消息之处。
坊市入口，依旧是那两名练气中期的修士值守。他们见到石岳这般“年纪轻轻”却已达练气后期、且周身气血充盈、一看便知不好惹的体修，自然不敢有丝毫怠慢，简单询问来意后，便恭敬地放行了。
踏入这规模不大的坊市，石岳那模拟出的情绪中，很合时宜地显露出一丝“无措”。
他站在街口，目光扫过两旁低矮的石屋和零散的摊位，似乎不知该从何入手。
毕竟，在陆昭给他设定的“记忆”里，这种“独自购买修行物资”的经验是相对匮乏的。
“寻人问询，何处售卖舆图。”镜灵的声音适时提醒，带着一种引导雏鸟般的耐心。